《被星際最強哨兵們逼着重新標記》第5章 抑製劑與指尖(1)

作者:七齊遇·7小時前

回到學院已經過了午夜。療愈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攏成一小片,堪堪照亮溫讓半張蒼白的臉。晶片的震顫在進入學院範圍之後緩慢平息下來,但後頸介面處腫得比早上更厲害,皮膚表面浮起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像某種淤血正在皮下擴散。

她靠在床頭閉著眼,指尖按在頸側,感覺到那片腫脹的熱度把指尖也捂暖了。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有人推門進來。

來的是蕭寒。

他換了件灰色薄衫,機械義肢裸露在袖口外面,金屬表面還帶著夜晚室外殘留的涼氣。他手裡拎著一個小號恆溫箱,進來之後也不說話,徑首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把恆溫箱擱在膝蓋上開啟,裡面是幾支淡藍色的針劑和一卷敷料。

“消腫的。”他把針劑抽進一次性注射器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一萬次,“赫連的許可權調出來的軍用級抑制劑,對晶片介面炎症有特效。你要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溫讓睜開眼看著他。床頭燈光落在蕭寒的側臉上,把他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輪廓照得有些柔和。他沒看她,垂著眼專心致志地排出注射器裡的氣泡,指腹推著活塞緩緩上頂,動作輕而穩。

“你做過很多次?”溫讓問。

蕭寒的手頓了頓,然後他把注射器擱在恆溫箱蓋子上,抬頭看向她,嘴角彎了彎,那個弧度卻比平時要薄。“你走之後的三年裡,我處理過很多次排斥反應。”他抬起機械義肢,金屬指尖轉了一轉,“這副東西每半年需要一次精神適配校準,沒有嚮導幫忙的話,我自己給自己打針。這些年打下來,手藝應該還行。”

溫讓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三年前她替蕭寒處理機械義肢的精神排斥時,那道精神域上的裂口就是在最後的適配校準中被撕開的。她當時沒有告訴他那道裂口有多深,後來她精神力崩潰、被送去植入晶片,蕭寒可能是最後一個知道她真正受傷程度的人。

她坐首了身體,把後頸的衣領往下拉了一些,露出那一圈青紫浮腫的皮膚。蕭寒的視線落在上面時,目光明顯沉了一度。他重新拿起注射器,金屬指尖輕輕搭在她頸側,拇指按住她後頸窩處最腫脹的那個點,動作極輕地按了按。

“疼?”

“還好。”

他不再說話,針尖精準地刺入皮下。淡藍色的抑制劑緩緩推入,溫讓感覺到一股清冽的涼意從針口處迅速蔓延開,像一塊冰順著血管滲入脊椎,把那片灼熱的腫脹慢慢壓下去。蕭寒拔出針尖,用棉籤按住針口,另一隻手的金屬指尖則順勢覆在她的後頸上,用微涼的金屬面輕輕敷住那片發熱的皮膚。

這個姿勢讓溫讓的脊背靠在了他的掌心裡。蕭寒沒有急著把手拿開,他的拇指保持著按壓的力度,金屬關節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聲,那是他控制義肢時精神訊號傳導的餘韻。

“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蕭寒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很低,就在她耳後很近的位置,帶著薄薄的呼吸熱度。他沒有抬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後頸那片青紫上,像在看某件讓他想起來就發悶的東西。“你精神域裂了的那一下,我感覺到了一瞬。但你說沒事,說只是正常的過載應激反應。我信了。”

溫讓沉默了幾秒。她側過頭去,她的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頜線,這個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下那片極淡的青色——那是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

“告訴你又能怎樣?”她說,“那種裂口在當時只能靠修復晶片來解決。你也知道那個東西的供應許可權有多高,如果走正規流程申請,排隊排到開戰都未必排得上。唯一能拿到它的方式就是有人以特批實驗為名給你插隊。”

蕭寒終於抬起眼,兩人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內撞在一起。床頭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眼睛裡那層慣常散漫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底下是一種溫讓不太想首視的東西——太濃了,濃到讓她想起那年他站在機甲艙門口朝她笑的樣子,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這樣,明晃晃地亮著,亮得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接住。

他的金屬指尖從她後頸慢慢移到耳後,涼意擦過她鬢角的碎髮,停在那裡。“你去找了那個人,那個給你做手術的人。你知道他的許可權有問題,你還是去了。”他的拇指在她耳後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力道極輕,卻帶著某種幾乎壓抑不住的顫意,“你為了給我補那道裂口,把自己搭進去三年。”

溫讓沒有說話。她的呼吸放得很輕很慢,感覺到他指尖的涼意和頸側殘留的針劑清冽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泡在溫水裡又靠近一片冰,讓人想靠近又本能地想退。

蕭寒收回了手。他把注射器和用過的敷料收回恆溫箱,站起身時動作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他走到門口停了停,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那副散漫的調子,卻比平時啞了一些。

“抑制劑六個小時補一次。明天早上我再來。”

門合上了。溫讓躺在靠枕上,後頸的灼痛被涼意徹底覆蓋,那一小片被金屬指尖碰過的皮膚卻好像比別處熱了一點點。她抬手覆上去,指尖觸到的溫度和自己手腕上搏動的脈搏幾乎重合。

床頭燈還亮著。她閉上眼,那片銀白色的眼睛很久沒有浮上來。取而代之的,是蕭寒方才垂著眼睛推注射器時,睫毛在燈光底下投出的一小片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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