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明櫻沒見過連瑾,但從他身上的氣質就能判斷出,他身份絕非凡俗。
橫豎男人都是一個德行,見不得女子示弱。只詫異了片刻,她便重新調整好情緒,掐著聲兒細細地道:“公子誤會了,郡主是太子殿下的掌上明珠,明櫻哪裡敢報覆?不過是在同郡主道歉,告訴郡主,明櫻並非覬覦那頂軟轎。而今引起這麼大的誤會,明櫻真是罪該萬死……”
她猶自喋喋個沒完,聲音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氣絕而亡。
周圍人心肝都快被揉碎,連瑾卻是不耐煩地皺了眉,“說夠了嗎?
“一句話就能掰扯清楚的事,作何顛來倒去重複這麼多遍?得虧你是女子,不用上戰場,若是本王麾下,敢這麼回話,耽誤了軍機,十條命都不夠你丟的!”
說罷,連瑾便懶怠再搭理她,抓起元曦的手腕就往門內走,腳步急切得,像在躲什麼瘟神,不一會兒就跑沒了影。
徒留章明櫻一人,在落日中兀自慘白了臉色。
進了順貞門,就是宮裡的御花園。
連瑾是少年心性,以前在南縉行事張狂慣了,即便來了北頤,也不知道收斂。
眼下心裡還裹著氣,他就更是什麼也顧不上,拉著人便一直往裡走。路過的宮人內侍瞠目結舌,投來異樣的目光,他也沒覺察,直到元曦焦急地去掰他的手,他才醒過神,慌忙鬆開。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連瑾不住道歉,平日趾高氣揚、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這會子卻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皺著眉毛,捏著手,鼻尖急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見元曦的手腕起了一層紅,他不禁咬牙,毫不猶豫地伸出自己的手,對她道:“這隻手現在是你的了,要砍要剁都隨便你。”頓了片刻,聲音變小,細如蚊蚋,“只要你別生我氣……”
元曦震住,一代少年將軍,南縉的戰神,為了這麼點小事,就把自己舞刀弄劍的手給她了?
少年沒回答,可眼底的熾烈和純粹卻已然說明一切。
元曦承受不住,霎著眼睫躲開,想起那晚獵宮發生的事,忽然茅塞頓開,“王爺可是在為那天獵宮的事愧疚,所以才這麼急於向我道歉?”
少年被戳中心事,臉上飛快閃過一抹紅,卻又擅自將它怪罪於今日的夕陽太火熱,只清了清嗓子,道:“那晚是我魯莽,唐突了郡主,理當向郡主賠罪。郡主腳上的扭傷是我害的,現在我賠你一條胳膊,合情合理。”
怎麼就合情合理了?
元曦忍不住想笑,但也感慨於他這份少年的坦蕩,倘若某人也能有這份坦蕩,他們之間應當也會容易許多吧?
輕聲一嘆,元曦道:“那晚之事,是我誤會王爺了。您好心好意來尋我,其實並非想威脅我,而是想提醒我當心恆王和禹王吧?”
連瑾咳嗽一聲,沒回答,卻是默認了。
元曦笑,又道:“還有上次壽宴,也是王爺主動請纓,幫忙打探恆王和禹王的情報。否則光憑殿下一人,只怕很難這般輕鬆地擊潰他們。”
連瑾挑了下眉梢。
憑衛暘的脾氣,定是不會將這些告訴她的。僅靠自己的一點觀察,就能把事情始末都推演個七七八八,不愧是她啊,比那些只會哭哭啼啼的姑娘強了不知多少。
“王爺的大恩大德,曦和無以為報,還請千萬受了這一禮。日後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曦和定結草銜環,全力相報。”元曦邊說邊曲起雙膝,行了個萬福。
時已至五月,微風燥熱,蟲鳴喧囂。
小姑娘也換上了薄衫,纖纖的身段立在初夏暮風中,清雅也怡然,像一株娉婷待放的芙蕖,就開在他心上。
又那麼一瞬,連瑾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只呆呆裡在斜陽中。滿肚子話語哽在舌尖,隨著她身上似有如無的芬芳,化作喉中一陣緊張的吞嚥,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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