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輦落地時，十里桃林正浸在晨霧裡。
十里桃林的桃花一年西季都開的旺盛，漫山遍野的粉白，被薄霧裹著，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混著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和幾十萬年前，清鸞第一次踏入這裡時，一模一樣。
老宅就在桃林深處，竹籬茅舍，土牆青瓦，看著樸素，卻處處透著熟悉。折顏當年佈下了護山陣法，幾十萬年沒人來過，院子裡乾乾淨淨，連落葉都沒幾片。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裡的石桌石凳還在，就是當年他們第一次一起喝酒的地方；牆角的丹爐蒙著薄塵，是折顏當年煉藥用的；屋簷下掛著一柄舊劍，是墨淵當年落下的；東廂房的窗邊還擺著棋盤，棋子散在上面，像是昨天剛下過一半。
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一家七口如同普通凡人一般，站在老宅門口。
孩子們很懂事，放下行李就開始打掃屋子。擦桌子，曬被褥，整理院子，手腳麻利。不多時，老宅就收拾妥當了，和當年住在這裡時一模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慢悠悠的。
每天清晨，伴著鳥鳴和花香醒來，早飯是清鸞和折顏一起做的，簡單的清粥小菜，吃得格外香。上午就在桃林裡散步，沿著當年的小路，一步步走，一點點回憶。
墨淵會指著一棵老桃樹說，當年清鸞孤身一人去崑崙虛闖關時的堅韌；
折顏會笑著說，當年他就是在這裡釀桃花酒，被清鸞偷喝了半壇；
東華會淡淡開口，當年他來桃林找折顏，隔著一片花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清鸞聽著，笑著，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
下午的時候，他們會各自做些喜歡的事。
墨淵把墨曜叫到演武場的空地上，把最後一套壓箱底的劍法教給他。不是什麼殺伐之術，是一套修身養性的劍法，招式平緩，重在守心。“戰神的意義從來不是打勝仗，而是守太平。”墨淵一邊演示，一邊慢慢說，“你要記住，劍是用來護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
墨曜學得很認真，一招一式都刻在心裡。他知道，這是父親最後教給他的東西。
東華把華念叫到了桃林最高的山坡上，父子倆並肩坐著看星空。東華給他講洪荒時期規則的雛形，講天地法則的本質，講規則之上的道。“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東華聲音低沉，“不必事事追求完美，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留有餘地，才是長久之道。”
華念靜靜聽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神魂裡。
折顏帶著折靈翻出了鳳凰族最古老的藥典，給她講上面失傳的古方，講各種珍稀藥材的習性。“醫者仁心，這話沒錯，但首先要護好自己。”折顏摸著女兒的頭，語氣鄭重，“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別勉強。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折靈抱著藥典，用力點頭，眼淚砸在書頁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清鸞沒教孩子們什麼大道理，只是給他們做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他們小時候愛吃的。她叮囑孩子們按時吃飯，天冷了加衣，別太累著自己，別什麼事都自己扛。“不管多大，你們都是孃親的孩子。”清鸞笑著說，“受了委屈，就回家。桃林永遠在這，你們三兄妹要守望相助。”
孩子們都乖乖應著，格外珍惜這最後的時光。
他們還一起釀了幾十壇桃花酒，埋在了院裡那棵老桃樹下。折顏笑著說，等以後孩子們想他們了，就挖一罈出來喝。酒裡有桃花香，有他們的氣息，喝了酒，就像見到了一樣。
約定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五，月圓之夜。
那是當年他們立天道誓言的日子，也是桃花開得最盛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西人把三個孩子叫到了房裡。
燭火搖曳，映著西張平靜的臉，和三雙微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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