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站在病房門外，透過玻璃，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原主上輩子，就是被這樣的幻肢痛，日夜折磨了無數個春秋。那種肢體殘缺的絕望、那種求而不得的痛苦、那種被人輕飄飄一句“你只不過失去了條腿”否定全部的心寒——
如今，紫菱和楚濂，終於親身體會到了。
不是她要報復。
是他們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綠萍。”陸時宴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病房裡，“幻肢痛的機制很複雜，慢性化的機率不低。康復中心那套方案，對他們同樣適用，只是……心理上能不能走出來，要看他們自己。”
“盡力治。”綠萍淡淡道，“紫菱該花的錢、以及二人該用的資源，我一樣不會少。但能不能重新站起來，是他們的事。”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間病房，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她的背影挺首、從容，沒有半分陰霾。
綠萍感覺到，原主上輩子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車禍後的第三個月，紫菱和楚濂的傷情趨於穩定，開始進入漫長的康復期。
可康復，遠比受傷更磨人。
紫菱的右大腿截肢，殘端的傷口雖然癒合了，可幻肢痛像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啃噬著她的神經。有時候是灼燒感，有時候是抽筋感，有時候像有無數根針，在她不存在的腳趾上狠狠扎著，疼得她滿床打滾，冷汗浸透病號服。
楚濂更慘，左手腕截肢加右大腿截肢，雙重幻肢痛同時發作，疼起來的時候，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會蜷縮在床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卻連喊都喊不出完整的聲音。
止痛藥從普通的布洛芬，一路升級到阿片類藥物，劑量越加越大，效果卻越來越短。
而比身體的疼痛更磨人的，是心理的崩塌。
紫菱從小被寵大，何曾受過這種苦？她開始變得暴躁、易怒、敏感、多疑。護士給她翻身重了一點，她要罵；護工給她擺飯慢了一點，她要摔碗；楚濂疼得呻吟兩聲，她也要歇斯底里地吼：“你能不能別叫了！煩不煩！要不是你開車分心，我能變成這樣嗎！”
楚濂本就因為失去左手和右腿，自尊心碎了一地，被紫菱這麼一吼，積壓的怒火也爆發了：“怪我？要不是你在車上跟我吵、拽我胳膊，我能分心嗎？汪紫菱，你就是個災星！”
“你說誰是災星？！”
“說的就是你！”
兩人在病房裡吵得不可開交，摔杯子、砸枕頭，護士進來勸，被兩人一起罵出去。
舜娟每天早上六點就到醫院，帶熬好的湯、燉好的補品，幫紫菱擦身、按摩殘端、陪著做康復訓練，晚上八九點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可她的辛苦，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紫菱越來越多的挑剔和指責。
“媽，這湯太鹹了，你想齁死我啊？”
“媽，你按摩的手法不對，疼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媽，你怎麼才來？我都餓了半天了！護工根本不能好好照顧我，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媽，你看看楚濂他又兇我！你現在也是他媽，你就不能管管他嗎？或者讓我婆婆管管他啊，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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