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角料做的試用裝護具先送到教官組手裡的時候,魏教官拎起那套護具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薄。比他日常穿的那套最高級別加固層護具薄了將近一半,表面塗層泛著啞光,捏上去有種韌而不硬的觸感。
你確定這能抗住她日常的力度?魏教官抬頭看了一眼柳昭。
柳昭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袋,頭也沒抬:試試不就知道了。反正邊角料做的,壞了也不心疼。
魏教官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套薄薄的護具,腦海中閃過了陳教官上次頭盔被抽到拔不下來的畫面。但有了上次的教訓,他這次把所有質疑的話全部吞了回去,和韓教官、周教官一起默默把試用裝護具穿上了身。比他想象中貼合。護具的弧度像是照著他動作軌跡裁出來的,關節處的活動幅度沒有被限制的感覺,甚至比最高階護具穿著更自如一些。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穿著試用裝的周教官,兩人對視了一下,都沒有說話。
訓練開始,鹿野照常進行日常對練。第一組組合拳落在魏教官護胸上的時候,她的藍光在接觸面亮了一下又收回去。魏教官感覺到衝擊力被護具的應力層均勻擴散開了,沒有那種被砸中一個點的鈍痛,而是一種被一片面積接住的緩釋。他低頭看了看護胸表面——沒有凹坑,連變形都沒有,塗層上只有一道淺淺的受力紋。
鹿野在第二組對練中逐漸加到了日常全力的區間。魏教官的護具在每一記重擊下都做出了同樣的響應——吸收、擴散、回彈。旁邊的韓教官用同樣的速度接了兩組攻擊後也低頭摸了摸自己護肋位置,那裡連淤青的跡象都沒有出現。
鹿野在最後一次收拳之後站在魏教官面前,藍眸落在他那身薄薄的護具表面,沉默了一瞬。她的藍光收進了指縫,白短髮微溼貼在額角,視線在護具的受力紋上停了一下。魏教官看見她的表情——那個極輕微的挑眉動作,幅度小到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確實存在。像是她在評估某件超出預期的物品時,臉上下意識閃過的一線微光。
怎麼樣?柳昭蹲在場邊抬頭問她。
鹿野偏過頭,看著柳昭那張帶著一點我知道你會有這個反應的笑意的臉,聲音平但尾端有一點不太明顯的鬆動:……穿上去舒服。抗得住。
這個詞從鹿野嘴裡出來的時候,旁邊的周教官和陳教官同時交換了一個目光。他們倆默契地閉嘴沒有說話,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分散到場地兩側。
柳昭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魏教官面前仔細檢查了一遍護具表面的受力紋分佈情況,手指沿著紋路走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應力擴散均勻,邊角料夠用。等正料到了給你們做套全規格的。她轉身走回工具區蹲下來繼續整理東西。
教官們穿著試用裝護具完成了整場訓練。鹿野接下來的對練力度穩定在正常區間,護具每一次都完整地接住了。她在最後一輪結束收拳時又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攻擊過的地方——護具表面沒有凹坑,沒有裂紋,塗層上只有淺淡的應力紋路,像是高強度訓練後留下的自然痕跡。
她走回場邊喝水的途中經過柳昭身邊,腳步沒有停頓,但聲音從白短髮的邊緣飄了下來:不錯。
柳昭正在收線圈,聽見那兩個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她抬頭看著鹿野的背影走進場邊陰影裡,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擴開來,然後低頭繼續收線圈,沒有出聲。
裝備室裡那幾套最高級別護具被移到了一邊。試用裝護具掛在牆上,啞光黑表面在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教官們走出訓練場的時候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護具——薄,輕,但抗住了鹿野整場日常毆打。魏教官在走廊裡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護胸上那道淺淡的受力紋,然後抬頭對周教官說了一句:明天訓練我還是穿這個。
周教官點頭:我也穿。
走廊盡頭的訓練場燈滅了一盞。鹿野和柳昭走在後面,白短髮和棕頭髮在暮光中交錯著晃了一下。鹿野的手插在口袋裡,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柳昭走在她旁邊拎著工具包,深棕色的髮尾被晚風撩起來又落下。
遠處的暮色把校園的輪廓染成深橘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