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領養一隻撓人的貓》第76章 害羞(1)

作者:草莓招了咋這樣·8小時前

鹿野在墊子上多躺了大約兩分鐘。胸口還在緩慢起伏,白短髮汗溼著散在臉側,藍眸閉著,眼皮下眼珠時不時轉動一下表明此人還醒著,只是不想對抗抬起眼皮的重力。呼吸的每一次節奏都像是從身體深處往上浮——吸氣時能看到鎖骨上方那層薄薄的皮膚微微繃緊,呼氣時又鬆弛下去,像某種被拉長的潮汐。

柳昭坐在旁邊沒有催她。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視線落在鹿野那張因為訓練透支而褪了血色的臉上。時間在安靜中拖得很長,長到柳昭幾乎以為鹿野會在墊子上睡著——直到那道呼吸終於沉下去了一截,鹿野撐著墊面慢慢坐起來。她的手按在膝蓋上,想站起來,腿彎在起身的過程中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柳昭看了全程。鹿野撐著坐起來的動作她已經見過無數遍,但從訓練場上被榨乾到攤平之後重新撐起上半身,這個畫面在她記憶裡還是第一回出現。

那股因為錄音和失憶而積壓在心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在看到鹿野垂著頭坐在墊面上、指尖撐著膝蓋邊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需要重新儲備的樣子時,忽然散了大半。

她看著鹿野試圖扶著膝蓋站起來,前傾的動作起了個頭又落回去,腿彎還帶著輕微的顫抖,整個人又坐回了墊面上。

鹿野看著地面,手指在膝蓋上收攏又鬆開,膝蓋周圍的肌群明顯還處於恢復初期的靜態軟化狀態,第二次發力時末端肌肉的響應延遲比常規狀態長了一拍。

柳昭站起來,朝她伸出手,手臂探向她肩膀側方的位置,示意要架她起來。鹿野偏了一下肩,避開了那道手臂,藍眸抬起來時亮著一道我自己起來的弧光。

不用。她說,聲音比平時低啞,聲帶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呼吸節律而帶著一層毛躁的邊緣音,我自己起來。

柳昭低頭看著她那副白短髮貼在臉側、試圖自己撐起來但膝蓋還沒完全恢復穩定控制的狀態,覺得她像是在對抗一個完全多餘的無效體力消耗。

但又轉念一想,覺得她大概是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這副樣子,或者是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得這麼狼狽,又或者單純是力竭之後比平時更倔的脾氣在起作用。

那個動作完全不同於她往日的威風凜凜——平日裡鹿野在訓練場上肩背挺拔、藍眸銳利得像淬過冰,此刻殘餘的倔強在她眼裡看來已經完全失去了威懾力,只剩下一個脫力之後還在試圖保持體面的人。

哪一次你喝醉酒了不是我把你扛回來的。柳昭的聲音比平常淡了一線,有種摸清了某種輪轉規律後的從容,帶著點沒好氣的無奈,現在想起來害羞了?

鹿野的手指在墊面上停住了,藍眸抬起來看了她一眼,那道光裡沒有不滿,只是一種被精準命中了某種軟肋後的短暫空白,還有一絲被看到最無力狀態下的窘迫。

柳昭伸著手等了一會兒,見鹿野還是不肯讓她幫忙,倒也沒再堅持,把已經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站直身體退開半步,步子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中格外清晰。

行,那你就繼續坐著。柳昭轉身朝門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坐到地老天荒也行。我去吃晚飯了,你腿不軟了自己過來。

鹿野坐在墊面上看著她的背影往門框方向移動了兩步,藍眸裡的光閃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在將滅未滅的餘燼中崩出點火星。她的手指在墊面上收攏又鬆開,然後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音調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體力清空後殘留的軟:……柳昭。

柳昭的腳步頓了一下,應該是聽見了,但還是邁步作勢要走出訓練場。

眼看右腳已經跨出訓練場大門。

“柳昭。”聲音還是沙的,但比剛才又加了半格音量。那兩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尾音上挑的、不確定的弧光,像在試探某條邊界是否還對她開放。

柳昭停下腳步轉過身。鹿野正朝她伸出手掌,手臂的抬起幅度帶著明顯的肌肉疲勞,姿勢介於拉我一把我承認我需要幫助之間,聲音還帶著訓練後的啞,比剛才又薄一層:“扶我一把。”

柳昭看了她兩秒,轉身走回來。步子比離開時快了一線,鞋底和地面接觸的節奏出現了微妙的前移。她走回鹿野面前,彎腰伸手握住了她伸出來的那隻手。指腹接觸的部位被鹿野掌心高溫的皮膚貼著,她的手指收緊,發力,把鹿野從墊面上拉起來。鹿野站起來的時候重心在過渡的瞬間偏了一度,肩膀側向找了一下支撐點,正好落進柳昭的肩膀側面。

柳昭自然地架住了她的肩側,手臂從她後背繞過去搭在腰側,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帶。鹿野的手搭在她肩頭,白短髮靠在柳昭的頸側和肩膀交界處,整個人的重量有一小半落在了柳昭身上。

柳昭偏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側的鹿野——她的藍眸垂著看地面,但呼吸平穩了,整個人在那一小半重量被分擔之後露出了某種終於可以放鬆一部分的鬆弛,從肩膀到脊柱的肌肉張力都降了一個層級,像繃了很久的弓弦終於被鬆了半扣。

走了。柳昭把人往門口的方向帶,步子放慢半拍去配合鹿野現在的步幅。

鹿野了一聲,腳跟落在走廊的地面上時沒有之前那麼虛浮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去,高的那個以肩膀為支點撐著矮的那半側身體,矮的幾乎整張側臉都貼在高個子的頸側高度,白短髮和深棕色的髮尾在行走時交疊又分開,又在下一個步伐中重新靠攏。

走廊盡頭的燈光均勻地鋪在她們前方,白色地磚反射著柔和的光暈,地面的影子被拉成一道流暢的曲線——兩道影子在腳尖處幾乎重合,在高處又各自分開,像一棵樹在接近地面的位置分了叉。

柳昭把腰側的手臂收緊了一線,手心的熱度隔著布料傳到鹿野的腰後。鹿野沒有掙開,偏頭看了一眼柳昭側臉的輪廓——下頜線的角度剛剛好,唇角抿著一道看似隨意但實際有分寸的弧線。然後她又垂下了視線,像是體力耗盡之後所有的額外反應都被關進了休眠區,只剩最基礎的感知在運轉,靠著這個姿勢能感知到的體溫和節奏足夠她不再耗費額外的注意力去維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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