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教官竄出宿舍的時候正好撞上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的陳教官和韓教官。他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幫我攔一下,我回去換護具,就一會兒。陳教官手裡端著剛泡好的茶,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抬頭看見魏教官身後走廊盡頭方向,一道白短髮的影子正從宿舍門口拐出來。
鹿野走得不快,但她周身的氣壓讓走廊裡的光線都像被吸走了兩成。藍眸平視著前方,落點是魏教官的後背。白短髮垂在臉側,下頜線繃得很平,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松著但關節已經活動過了。
陳教官把茶杯往旁邊的窗臺一擱,和韓教官交換了一個眼神。韓教官先站到了走廊中央,陳教官側身補了另半邊通道,兩人把路堵成了半閉合的卡口。魏教官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裝備室的方向。
鹿野。韓教官開口,語氣用上了日常訓練裡的那種平,怎麼了這是。
鹿野在距她兩步的位置停下。藍眸從韓教官臉上移到陳教官臉上,又從陳教官移回韓教官。
她偏了偏頭。頸椎在偏轉的過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啦輕響,在走廊的安靜裡像一道倒計時。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依次張開又合攏,指節的微響和頸椎的聲音混在一起。
藍眸抬起來看著面前兩個人,聲音平得只有兩個字:讓開。
陳教官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鞋跟撞到走廊邊緣的踢腳線。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把教官的腔調提起來:你冷靜一下——
沒打算打你們。鹿野的視線穿過他們之間的空隙,看著走廊盡頭裝備室的方向,讓路。
韓教官的腳底在走廊地板上微微挪了挪。她評估了一下鹿野的狀態——肩膀沒有完全沉下來,拳面藍光沒亮,不是暴走,是正常狀態下的明確鎖定。但恰恰是這種冷靜的鎖定比暴走更難攔。暴走有盲區,現在這個狀態沒有。
遠處裝備室的門縫裡傳來拉搭扣的聲響。魏教官顯然在趕時間。韓教官的餘光掃了一眼那個方向,又掃了一眼陳教官的表情——陳教官正在往後挪第二隻腳,幾乎是本能地拉開了半步。
兩人目光交匯,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掂量彼此加起來能撐多久,然後得出同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
鹿野說沒打算打你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陳述事實,而不是承諾。但如果她和陳教官繼續堵在這,被抬走的機率可能更高。
她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通道。
算了吧。她對陳教官說,後半句壓低聲音到只有陳教官聽得到,“死道友不死貧道。”
陳教官像是就在等這句話,在兩秒之內完成了從到的全部動作,速度比他任何一次訓練課都利落。
鹿野從他們讓出的通道中間走過去,步伐依舊不快,但在經過韓教官身側的時候,她注意到肩膀的輪廓和平時訓練時那種收斂的架勢完全是兩個概念。韓教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前方拐角,低聲說了句:魏教官今天應該換厚的那套。
鹿野走到裝備室門口時門沒有鎖。她推門進去,魏教官正站在儲物櫃前面,一隻腳蹬在長椅上,雙手正把一個搭扣的鎖舌往扣座裡按。他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護具只穿了一半,左側肋部還有一小段緩壓層沒拉到位。
鹿野——他的手沒停,一邊按搭扣一邊往後仰了半寸拉開距離,馬上就好。就這最後兩個——
鹿野沒有走近,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著他。白短髮垂下來遮住側臉,藍眸安靜地停在他身上。那個姿態看起來是在等,但魏教官從她的姿態裡讀出了某種等完這半分鐘就往死裡打的意味。他的搭扣在手指發抖的狀態下多滑了兩次才扣上,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抓另一個。
能不能先等我穿好——魏教官把第二顆搭扣按進去的時候,鹿野已經從門框上直起身。她活動了一下頸椎,兩聲輕微的咔啦在裝備室安靜的空間裡依次響過。魏教官把最後一塊護腿的鎖定片按上,轉過身的時候鹿野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三步。他舉起雙手在身前,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帶著明顯笑意的賠笑表情,護具的啞光黑色襯得他的臉格外誠懇。
就三分鐘。魏教官說,你讓我把頭盔扣上——
鹿野沒有回話。她的藍眸在他已經扣好的護胸和還沒扣緊的護肩搭扣之間掃了一眼,然後偏了偏頭,頸椎的第三聲咔啦響在了突然有些安靜的裝備室的空氣裡。魏教官的笑容在那聲輕響裡凝固了一瞬,然後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套好了頭盔,胡亂扣了兩根搭扣,退後半步認命放下了還在找護具搭扣的雙手。
行。就這樣。他說著,面對著鹿野——實在不敢把後背留給這種狀態下的鹿野——腳步一點點挪向裝備室通往訓練場的門。鹿野看著他一步步後退退向訓練場沒說什麼,只是唇角勾起一絲冷笑,像是拎著鍘刀從容不迫的劊子手。
剛退出裝備室,門從外面被韓教官帶上了,走廊裡傳來陳教官後退兩步站穩的輕微腳步聲。顯然這兩個人在背後偷摸跟著看情況,看明白了鹿野要找魏教官算什麼賬,很貼心地為鹿野斷了魏教官的後路。
魏教官心裡暗罵兩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絲毫不顧及戰友情,但面前的鹿野已經站到訓練場中央擺開了起手式,藍光在拳面上微微亮了一線。魏教官看著,只好把心裡內容默默換成祈禱那套護具應付常規訓練強度還算過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