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領養一隻撓人的貓》第81章 制裁(1)

作者:草莓招了咋這樣·9小時前

柳昭接到韓教官通訊的時候正坐在工作室裡,耳朵裡塞著耳機,錄音的進度條已經拉到最前面反覆重播了好幾遍。韓教官的訊息很短:“鹿野在裝備室打魏教官,下死手。好像跟你有關係。過來把人領走。”柳昭摘下耳機的那一瞬間,後槽牙咬了一下,把通訊器塞進口袋就往外跑。

柳昭趕到訓練場那條走廊的時候,鹿野正好從門裡走出來。

白短髮微亂,嘴角那道血痕已經幹了,但左顴骨外側有一片淺淺的紅印,是剛才那記擺拳留下的餘韻。右手指節泛著訓練後常見的淡紅,指峰上還有沒完全消退的充血痕跡。她看見柳昭站在走廊拐角處,腳步頓了一瞬,視線從她臉上偏開,落在了旁邊的牆面上。

柳昭走近了兩步。她看了看鹿野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又看了看她泛紅的右手指節,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她抬手,食指點在鹿野的額頭上,力道不重但頻率不慢地戳了兩下。

多大人了還打架打成這樣。柳昭的聲音壓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逼出來的煩躁和某種更底層的無奈,魏教官好歹是平時教你體術的,你把人往死裡打——

鹿野的嘴張開半寸想說什麼,藍眸抬起來對上了柳昭的視線。然後那個開口的弧度慢慢合攏了。她想到了打架的原因。想到了那個被反覆播放的錄音,想到了魏教官說的那句,想到了自己喝醉酒之後完全不記得的那幾個模糊音節。她把到嘴邊的“誰讓他說我表白失敗”硬生生嚥了回去,藍眸重新偏開,下頜線繃緊了一度。

柳昭看她的表情變化,從想頂嘴憋屈地閉嘴之間那道極短的過渡,心裡大致拼出了因果鏈條的一部分。她沒繼續追問,只是伸手拽住了鹿野垂在身側的袖口邊緣,往訓練場的方向拉了一把。

走。去給人家道個歉。

鹿野的腳底像是被釘在了走廊地板上。柳昭拽了一下沒拽動,回頭看她。鹿野梗著脖子站在原地,藍眸看著走廊另一頭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白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隻耳朵已經紅了,嘴抿成一條線。

我打都打了。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悶而低,他又不是沒還手。

柳昭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一拍,然後另一隻手抬起來拍在鹿野後腦勺上。力道比剛才戳額頭重了一檔,方向往前,鹿野的頭被拍得向前偏了一寸,白短髮甩到前面又落回來。

鹿野捂著後腦勺轉過來,偏過頭來瞪著柳昭,藍眸裡的光幽怨地亮著,像一隻被按住了後頸但還沒徹底放棄掙扎的貓。那道瞪視的殺傷力比她平時任何一次收拳後的表情都弱,配著嘴角的血痕和泛紅的拳峰,只剩下一種“我知道我理虧但你能不能別拍了”的委屈,還有一種被你打了但我不佔理所以沒法還手的悶。

柳昭看著那雙眼睛,嘴角那道弧度差一點就浮出來了,被她強行按了回去。

教官被你打成那樣你不過去道個歉?像話嗎?柳昭的聲音維持著數落的頻率,尾音卻比剛才低了一點,你剛才打的是誰你自己清楚。

鹿野捂著後腦勺站著,藍眸垂下去看地板。她的腳尖在走廊地面上蹭了半寸,沒有邁步。

“磨蹭也沒用。”柳昭看著她,“打教官打成這樣,你還有理了。不去道歉我今天就站這兒不讓你走。”

鹿野的嘴抿成一條線。

“你走不走。”

“不走。”

鹿野的腳釘在地板上,肩膀往後一擰,站在原地梗著脖子,藍眸別向走廊另一側的光線方向,下頜線繃緊,白短髮邊緣露出的耳尖有一線不易察覺的紅。她不想去。道什麼歉,她還沒打完呢,他就問了句情況,她也不想打成這樣——但所有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被柳昭戳額頭時的那個眼神壓了回去。

柳昭看著她那副樣子——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說我知道我錯了但我拉不下這個臉——忍了忍,最後還是把最後那張牌摸了出來。她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在鹿野面前晃了半圈,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你再不走。柳昭的聲音很平,我給無限打電話。讓他來治你。你昨天那套體能訓練量應該還記得吧。

鹿野的腳尖在走廊地板上停住了。她抬頭看了柳昭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那臺通訊器。無限昨天下午三號訓練場那四小時的殘影還在她的肌肉記憶裡沒有完全消退,每一組深蹲跳之後接空擊時膝蓋打軟的感覺、最後一組折返衝刺結束時胸口那種肺容量完全被清空的窒息感、躺平在墊面上連抬一根手指都要靠意志力重新聚焦的無力感。她沉默了三秒,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行。”她說。聲音從牙縫裡出來的,尾音裡帶著一種我以後要找機會跟你算這筆的幽怨,但腳確實邁出去了。

柳昭把手裡的通訊器收回去,轉身走在她旁邊,沒有繼續拽著她的袖子。兩個人並肩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鹿野的步伐不快,但確實朝著正確的方向移動。柳昭用餘光掃了一眼她的側臉,那道嘴角的血痕已經乾透了,顴骨上的淺紅還在,白短髮隨著走動的動作在肩頭輕晃。

訓練場的門沒有關嚴。鹿野走到門口站定,手抬起來懸在門板上方兩寸的位置,停住了。柳昭站在她後面半步,看著她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鹿野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又鬆開,然後她偏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你陪我等一下。

柳昭沒說話,但她的肩膀朝鹿野的方向偏了半寸。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個舉著手還沒敲下去,一個靠在旁邊的牆面上。走廊的光從頭頂鋪下來,把白短髮和深棕色的髮尾都染上了一層暖色。鹿野的手終於落下去,在門板上叩了三聲。不輕不重,剛好夠裡面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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