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她靠在門框上喘勻了最後一口氣,抬手把額前汗溼的碎髮撥到耳後,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一路的追擊——鹿野從樓梯縫隙翻下去的聲音、從窗臺跳到地面的輕響、從箱頂上方切進路線的影子。
放水了。
柳昭確定鹿野放水了,那一太平洋的水放得都能養鯨魚了,否則以鹿野全速衝刺的爆發力,在第二個拐角她就被拎住後領了。但放水歸放水,沒抓住就是沒抓住。她柳昭今天跑贏了。
她笑著轉過身,關上門。然後抬頭看見了鹿野。鹿野端坐在她的床上,背靠著牆,雙腿交疊,白短髮垂在臉側,藍眸平靜地看著門口的方向。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己房間等外賣。柳昭的笑容在臉上裂開了一道縫,然後整張臉的表情從“得意”碎成了“我操”。
柳昭站在門框裡,手還搭在門把上,腦子裡把整條逃跑路線從頭到尾快速回放了一遍——走廊、樓梯、側廊、消防通道、器材區、灌木叢、花壇、欄杆、教學樓、圖書館、夾道、宿舍樓正門。她漏了一個變數。
“你不知道宿舍樓還有側門嗎。”鹿野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今天食堂的菜怎麼樣。
柳昭的嘴張開又合上。她確實不知道。從正門進來的時候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身後那道腳步聲的方向上,完全沒考慮過鹿野可能根本沒跟著她走那條路線。她站在門口,手從門把上滑下來,後背抵著門板,臉上那道笑容殘存著最後的餘溫,但眼睛裡已經開始出現“完了”的預判。
柳昭的腳在門墊上蹭了一下。她的視線在宿舍裡快速掃了一圈——窗戶關著,陽臺門鎖著,唯一的出口被鹿野擋在床和門的直線路徑上。
鹿野從床上站起來,動作不快,但方向明確。柳昭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門板。鹿野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溫柔,指節扣在腕骨上的壓力清晰可感,但也沒有到會留下痕跡的地步。
柳昭低頭看著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鹿野近在咫尺的藍眸。
這回跑不掉了。
門在她身後,鹿野在她面前,窗戶的距離足夠鹿野在她翻出去之前把她拽回來。柳昭的腦子在一秒之內完成了“評估-判斷-放棄抵抗”的全流程。她從善如流地卸了肩膀上的力,整個人往門板上靠了靠,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熟練的、認慫專用的軟:“真知道錯了。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嘛。你最近氣壓不對,我犯賤想讓你揍我一頓出出氣,誰知道你一直沒動手,我才加碼的——”
鹿野冷笑了一下。這次那個弧度比上次明顯了半度,嘴角左側微微翹起,藍眸裡的光收得又窄又亮。“那也得給你點犯賤的教訓長長記性。”
她說著,扣著柳昭手腕的那隻手沒有松,另一隻手抬起來朝柳昭的腰側探去。
柳昭的腰在手指碰到之前就開始躲了。她整個人往側方扭,試圖從鹿野的封鎖中找到一個突破口。鹿野的手追著她的腰側移動,兩個人的重心在門板和床之間的狹窄空間裡快速交錯著。柳昭的膝蓋頂到了床沿,她順勢倒在床面上,試圖靠翻滾從另一側脫身。鹿野跟著壓上來,膝蓋抵住她的大腿外側,一隻手按住她的肩,另一隻手繼續朝腰側進攻。柳昭在床面上扭動著躲避那隻手,伸手去推鹿野的肩膀,手指碰到她鎖骨的位置又滑開。鹿野的上半身被推得偏了半寸又彈回來,她伸手去夠柳昭的肋側,柳昭從她的臂彎下方鑽了半截又給撈了回來。
柳昭還在笑。她知道鹿野還在放水。鹿野如果認真動手她連半招都撐不過,但此刻鹿野的手落在她肩上的力道、拽住她胳膊的拉扯、以及每次她快要失去平衡時把她拽回來的動作——全是平時訓練場上拆招喂招的力度。
柳昭的膽子又回來了,她一邊躲一邊在鹿野的胳膊下面鑽來鑽去,嘴裡還在說著什麼“你追我的時候那個翻窗臺挺帥的”“你早說宿舍樓有側門我下次就不往正門跑了”之類的話。
兩個人糾纏在床面上,你推我擋,鹿野的動作裡帶著一種“我今天就是要撓到你”的執著,柳昭的抵抗則混雜著笑和喘氣。
柳昭的手在防禦中伸出去推鹿野的腰側,指尖碰到了訓練服布料下面緊實的肌肉輪廓。鹿野的身體在那個觸碰下僵了一瞬。柳昭的手沒有立刻收回來。鹿野的手也停在了柳昭肋側的位置,手指還保持著準備撓的動作,但沒有繼續發力。兩個人的動作在那個姿勢裡同時定住了。
柳昭躺在床面上,深棕色的頭髮散了一枕頭,胸口起伏著,仰面看著撐在她上方的鹿野。鹿野的一隻手撐在她肩側的床墊上,另一隻手停在她肋側,白短髮垂下來掃過柳昭的顴骨邊緣,藍眸裡的光從剛才“要給你長記性”的專注中緩慢地散開了一層。兩個人都沒有動。宿舍裡安靜得能聽見窗戶外面走廊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柳昭的手指還留在鹿野腰側的位置,指腹下的肌肉輪廓在那一小片接觸面上微微起伏著。鹿野的呼吸打在柳昭的額頭上方几寸的位置,節奏比剛才慢了一拍。
過了幾秒。柳昭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帶著剛才跑完步還沒完全平復的輕啞:“……你撓啊。”鹿野的藍眸微微動了一下。她的手從柳昭肋側移開,撐在另一側的床墊上,把身體從那個壓制位置上支起來。白短髮從柳昭臉側滑落回肩頭。她低頭看著還躺在床上的柳昭,嘴唇抿成一條線,耳尖的顏色在宿舍的燈光下開始有了變化。
柳昭感覺自己的耳尖開始發熱,而鹿野臉上那種平時訓練課上的平靜底色裡,也浮出了一層極淺的、不容易被察覺的淡紅。兩個人都沒有下一步動作,就這麼僵在那個姿勢裡。窗外的晚風把窗簾吹動了一角,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輕輕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