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柳昭手裡拎著一袋零食和兩瓶水先走出來。鹿野跟在她後面半步，手裡的袋子裝著幾包壓縮餅乾和一提紙巾。兩個人沿著服務區的步道朝停車區走，轉了個彎就看見了車旁邊的場面。
韓教官站在車門前方，背靠著車頭，面前圍了七八個人。那些人手裡攥著鋼管、木棍和幾根像是從路邊撿來的鐵條，身形五花八門但站位很散，堵住了車周圍幾個方向的通道。為首的是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根長約半米的鐵管，正對著韓教官的方向上下晃著。韓教官的右手舉著自己的證件，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軍校任務車輛。相關檔案都在這裡。請你們讓開。”
灰夾克歪了歪嘴角，偏頭看了看韓教官手裡那張證件，又看了看她的臉，然後把視線移向身後的幾個人，像是在確認什麼。他回過頭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條路我熟”的鬆弛：“證件？證件能當飯吃？你們這車停這兒佔了地方了。要麼交停車費，要麼留點東西。自己選。”
韓教官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已經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她掃了一圈周圍那些人的站位和手裡的傢伙，評估了一拍，然後拔出配槍朝天空開了一槍。槍聲在服務區空曠的停車區上方炸開，迴音彈了幾下才消散。
灰夾克的腳步頓了一拍，身後幾個人也縮了一下脖子，但灰夾克很快重新穩住了表情。他偏頭朝身後的人笑了一聲，又轉回來看著韓教官：“嚇唬誰呢。你還真敢對老百姓開槍？打完報告你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
身後那幾個人跟著起鬨，腳步重新壓上來，包圍圈比剛才收緊了一圈。韓教官的手指在槍把上收了一下，沒有開第二槍。她正在快速評估局面——對方七八個人，都是平民身份，武器是棍棒和鐵條，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格鬥訓練痕跡。
她用槍威懾了一輪沒奏效，下一步如果動手，後續的流程會非常麻煩。她正在權衡的時候，餘光捕捉到了步道方向走過來的兩個人影。
柳昭拎著零食袋走在前面，鹿野跟在她後面半步的位置。兩個人走到韓教官身邊站定的時候，柳昭先把手裡的袋子放在了車頭蓋板上，視線掃了一圈圍著的人。鹿野站在她側前方半步的位置，白短髮在服務區路燈下泛著冷銀色的邊緣，藍眸從灰夾克臉上掃到旁邊幾個人手裡的棍棒上，又移回來。韓教官偏頭看了她們一眼，低聲說了句“你們退後”，但話還沒說完，灰夾克的目光已經從韓教官身上移開了。
他打量著柳昭的方向，嘴角那道歪斜的弧度擴大了一些。他朝柳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又來兩個”的輕慢：“喲，又下來兩個小姑娘。看來今晚得留點東西了。”他朝柳昭的方向伸出了空著的那隻手，手掌朝上攤開，像是等著人主動把東西放上來。
鹿野在柳昭面前側了半步，把柳昭整個人擋在身後。她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外，做了一個明確的停止手勢。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勸你們別動手。”
灰夾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偏頭看了看鹿野的臉，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柳昭，笑了一聲。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笑聲在服務區停車區的空曠地面上彈了幾下。灰夾克把手收回來又伸出去，這次直接朝柳昭的方向探過去，嘴裡說著：“這姑娘長的不錯。留下來陪陪——”
鹿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縮。她的身體重心下沉了半寸，右腿從地面彈起來，側踹的軌跡直奔灰夾克的胸腹交界位置。那一腳沒有任何多餘的預備動作，力道從腰胯傳導到腳背，落在灰夾克身上的時候把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掀了起來。灰夾克的身體向後飛出幾步遠，後背撞在身後一輛麵包車的側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裡的鐵管脫手甩出去在地面上滾了幾圈。
身後那幾個人愣了一拍，然後一擁而上。鹿野收腿落地的同時朝左側切入，第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持棍手前臂上，鐵管從對方手裡飛出去撞在路燈杆上彈落。她偏身讓過第二個人橫掃過來的木棍，反手扣住對方手腕一擰，那人整條手臂被別到背後，膝蓋被膝頂撞上，跪在了地面上。第三個人從側翼撲上來，鹿野側身用肘尖撞在他肋側，力道控制在一擊讓對方喪失行動能力的邊界上，那人弓著腰蜷縮在地上。
剩下幾個人在韓教官和柳昭的配合下被一一清理——韓教官用手槍的槍托和體術控制了右側的兩個人，柳昭用從地上撿起來的半截木棍打掉了左側一個人的短棍。前後不到半分鐘，七八個人全部倒在了服務區停車區的地面上，有的抱著膝蓋蜷著，有的捂著肋側乾嘔，灰夾克靠在麵包車門上喘氣，整個人滑坐在地，手裡的鐵管早就不見了。
鹿野收拳站定，藍眸掃了一圈地面上那些還在動彈的身影。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微微偏頭，頸椎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她低頭看著灰夾克——他正撐著地面試圖往後挪，臉上的表情從“你們不敢”的輕慢切換成了“這個人真的會動手”的驚懼。
鹿野的右手從作戰背心側袋裡抽出軍刀，刀身在服務區燈光下劃出一道冷白色的細線。她沒有揮刀，只是把手腕翻轉了一下，刀刃朝下，然後隨手把刀插在了領頭那人腦袋旁邊的水泥地面上。刀尖入地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刀柄在空氣中微微晃了一下。
那人偏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刃，整個人僵住了。
鹿野直起身，低頭看著他的臉，聲音平得像在陳述一條訓練場紀律：“這次只算警告。下次就不一定了。”
她拔出軍刀收回鞘裡，站起來轉身朝車方向走。柳昭站在車頭蓋板旁邊，手裡的半截木棍已經扔了，零食袋還擱在原位沒有動過。韓教官靠在車門上，一隻手按著槍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呼吸比平時快了一線。鹿野走到柳昭面前站定，藍眸從她臉上掃到身上，確認沒有傷處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她偏頭看了一眼韓教官的方向。
韓教官把槍套扣好，看著地面上那群還在呻吟的人，又看了看鹿野那張恢復了日常冷淡的臉，表情裡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她掏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收回來放進口袋裡。
“出趟任務要寫三份報告了。”韓教官說。聲音裡沒有責備，就是陳述事實，尾音帶著一種被磨得沒脾氣的平。
遠處服務區入口的方向傳來引擎聲——魏教官的車終於駛入了停車區，車燈在雨後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劃出兩道暖黃色的光帶。車停下來的時候魏教官從駕駛位探出頭，看見車旁邊散著七八個躺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車旁邊的韓教官、鹿野和柳昭，嘴張了張。韓教官朝他抬了抬手示意沒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通訊器開始撥號。
柳昭彎腰把車頭蓋板上的零食袋拎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鹿野旁邊站定。鹿野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手指還殘留著剛才握刀柄的餘溫。她偏頭看了一眼魏教官的車，又收回視線落在腳邊的地面上。服務區的燈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在溼漉漉的瀝青路面上，遠處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開始陸續撐著手肘從地上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