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推門進來的時候，兩個人正站在病床旁邊，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鹿野的手還搭在柳昭袖口邊緣，柳昭的指尖剛剛抬起來準備再碰一下鹿野的唇。門板推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醫務室裡格外清晰，兩個人同時往兩側彈開。鹿野後退了半步撞上床沿，肋間的拉傷讓她“嘶”了一聲但沒有彎腰。柳昭往另一側退了兩步，後背差點撞上窗臺。兩個人分開的速度快到像是在訓練場上被教官突然查崗。
無限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份檔案袋，視線從鹿野那張偏開的臉掃到柳昭那張偏開的臉，又從兩個人之間的站位和距離掃了一遍。他沉默了一拍，灰白眉毛底下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快的瞭然。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調侃，只是把檔案袋放在門邊的櫃子上，開口的時候語氣維持著日常的平穩：“畢業典禮彩排。流程單和座位表在裡面。鹿野，你是優秀畢業生代表，要接受榮譽勳章並發表感言。稿子提前準備一下，大概三到五分鐘。內容簡短，突出軍校培養和畢業生志向。”他頓了頓，視線在鹿野臉上停了一拍，“座位安排在裡面。你們自己看。”說完他嘴角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弧度在往上彎。他壓住了，但壓得不太成功。他轉身走出醫務室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半拍，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鹿野等腳步聲走遠之後伸手把檔案袋拿過來拆開。裡面是一份彩排流程單和一張座位表。她的視線先掃到座位表上——鹿野和柳昭的名字被排在同一排相鄰的兩個位置上，中間沒有隔人。她把座位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那個安排沒有第二頁或者附加說明之後，把那張紙放在床面上，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他終於幹了回人事”的平：“座位在一起。”
柳昭從椅子那邊湊過來看了一眼座位表，嘴角彎了一拍。然後她的視線移到流程單上，手指點在鹿野的名字旁邊那行小字上：“優秀畢業生代表。榮譽勳章。發表感言。”她唸完之後偏頭看著鹿野的臉，“恭喜你。實至名歸。”
鹿野的視線落在流程單上“發表感言”四個字上面，整個人安靜了兩拍。她的肩膀在外套的下面微微往下沉了一線，白短髮的尾梢垂在肩側沒有動。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平了稜角的疲憊：“又要寫稿子。”
柳昭看著她那副表情——藍眸裡的光從剛才的柔和慢慢切換成了一種“為什麼畢業還要寫報告”的頹，嘴角那道弧度從淺到深迅速展開。她伸手捧著鹿野的臉頰，把她的頭從流程單的方向轉過來。
柳昭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寧願去訓練場上打一天沙袋”的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格，然後低下頭在鹿野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力道很輕，像是在給一隻炸毛的雪豹順毛，帶著一種“這又不是什麼難事”的篤定。
啄完之後她直起身來，拇指在鹿野的顴骨上蹭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輕快的、被剛才那個吻點燃的餘溫：“別頹了。我來幫你寫。保證讓你滿意。”
鹿野被她捧著頭親了一口，藍眸裡的頹頓了一拍，然後從“又要寫稿子”切換成了另一種東西。她伸手攥住柳昭撐在她臉側的手腕，順勢往回一拉。柳昭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直接跌進鹿野懷裡。
柳昭還沒來得及問“幹嘛”，鹿野的手就已經從她手腕滑到後腰，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低頭把唇湊了上去。這次比剛才那個吻深了很多，不是試探，不是確認，是把幾天來壓著的所有東西一次性灌進去的深。
柳昭被壓得往後仰了半寸，後腰被鹿野的手臂撐住，整個人在鹿野的懷裡維持著一個隨時會失去平衡的角度。她的呼吸在接觸的第三秒開始紊亂，手指攥住鹿野正裝前襟的布料，指節泛白。
吻持續的時間比她預想的長，長到她腦子裡的空氣好像被一點點擠出去了，視野邊緣開始泛灰的時候鹿野才鬆開。
柳昭的後背貼著鹿野的手臂，胸口起伏得很急，嘴唇比剛才紅了一層，深棕色的碎髮被動作帶得散在臉側。她緩了好幾拍才把呼吸拉回來，抬起眼看著鹿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鹿野的藍眸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有一道極淺的弧度，耳尖還泛著紅但沒有偏開視線。柳昭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沒完全平息的喘，尾音微微發顫：“喂，我問你，我倆現在算什麼關係。”
鹿野看著她那張被親到發紅的臉和那雙還沒完全聚焦的眼睛，嘴角那道弧度深了一格。她低下頭又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唇幾乎貼著柳昭的耳側：“你覺得呢。”說完她偏了偏頭，又往柳昭唇邊湊過去。
柳昭的手從她前襟上抬起來，抵住她的肩膀，把人推開了半寸，力道不重但很堅定。她的呼吸還沒完全調勻，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日常的語速和利落，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別以為親兩下就能糊弄過去”的清醒，只是臉上那層紅還沒退乾淨：“沒個正形，趕緊幹活。期限太短了，先準備稿子去。”
鹿野被她推開也不惱，靠在床頭看著柳昭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袖口和頭髮。柳昭把散下來的碎髮重新別到耳後，又把正裝的領口理了理，動作很快但手指還帶著一點沒完全穩下來的輕微顫動。
她走到床邊把流程單和座位表收起來摺好，塞進檔案袋裡，回頭看了鹿野一眼：“稿子我來寫。你先看彩排流程，把走位和頒獎環節過一遍。”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穩而清晰，像是剛才那個被吻到差點喘不上氣的人和她沒有關係。
鹿野靠在床頭看著她，藍眸裡的光安靜而柔和，嘴角還掛著那道沒完全收回去的弧度。柳昭對上她的視線，停了一拍，然後偏開臉去拿檔案袋，聲音從那個方向飄過來：“別看了。幹活。”
鹿野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按在柳昭後腰上的那隻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她把那隻手擱在膝蓋上，閉了閉眼。還有幾天。她在心裡盤算著，等柳昭把稿子寫完的間隙再找機會把她按回來親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