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驛館前院支起兩張長案，入京候賞的邊軍依次補填名錄。
謝令宜到得早，抱著箭囊坐在對面茶棚裡。昨日那支勝箭單獨壓在最裡側，紅羽卻從囊口露出一截。她低頭同周明珂說話，肩上的皮帶一點點往下滑，自己毫無所覺。
周明珂替她把桌邊的馬鞭攏好，問：“盧伯母昨夜歇得怎麼樣？”
“咳了兩回，藥己經煎上了。”
“你昨夜說的那聲阿滿呢，問清楚沒有？”
“盧崢說是小名。”謝令宜捏起一顆炒豆，“哪個滿，他沒說。”
鄰桌有人正說秋後要進羽林衛，另一個要隨父親去西北，話說得一個比一個滿。周明珂聽了一圈，轉回來問謝令宜：“你呢？”
“這邊的事辦完便回中鎮。”
“什麼時候？”
問話的卻是裴策。
他方才還在廊柱邊同驛館管事說話，不知何時己經走到桌旁，手裡那隻空茶杯轉了半圈。謝令宜抬頭：“你耳朵倒長。”
“怕你走得急，連自己的箭也忘在京城。”
“帶不帶箭也不用裴主事點數。”
“誰替你點數。”裴策把杯子放下，“哪日走？”
謝令宜想了想：“還沒定。盧崢領完賞，我總要送一程。”
裴策沒有再問。杯底磕上桌面時卻比方才重了一點。
她只當他剛領實職便犯了管人的毛病，連旁人何時離京都想記進自己的差事裡，正要再損一句，肩上的箭囊先往下滑了。
旁邊忽然伸來一隻手，托住險些滑落的箭囊。
裴策把皮帶重新推回她肩上：“昨日抱錯箭，今日連自己的箭囊也不要了？”
謝令宜反手便去拍他。他早有防備，收得快，只留箭囊穩穩掛在她肩頭。
“我正要扶。”
“等它落地再扶？”
“落地也砸不著你。”
“可惜。”裴策在她旁邊坐下，“我還以為你終於知道不該把東西亂往我這裡放。”
“裴策，你今日是不是很閒？”
“不閒。”
一名兵部書吏正抱著待核名冊穿過院子，聞聲停到茶棚外：“裴主事，昨日送來的三份軍功簿己經放在案上，承籍處還等您過目。”
裴策十五歲起便以東宮伴讀身份入兵部觀政，在各司輪轉整整一年；今春透過考核，正式任軍籍司主事，正六品。此次邊軍入京候賞，軍功記在誰名下、軍籍能否接續，正是他所轄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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