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散時，西廳外的廊燈己經點起來了。
賓客分作幾路出門。男席從東廊走，女席繞過水榭，在二門外各尋自家的車。裴策被兩位族中長輩留住，說了幾句方才搬案的事，等他脫身，謝家的女眷己經不在廳前。
那張被他送回庫房的新案沒有再抬出來。
侯府管事捧著撤下的席墊從旁經過，看見他便低頭加快腳步。裴策沒有叫人，只沿東廊往外走。
轉過月洞門，前面有人喚了一聲：“世子。”
是席間替婢女解圍的那位姑娘。她己經換下沾過酒的外裙，披著一件淺色斗篷，身邊卻沒有跟著自家侍女。方才失手的婢女捧著她換下的衣物，落後半步，眼睛仍有些紅。
裴策停下：“有事？”
姑娘朝二門方向看了一眼：“家中車馬停在東側。聽說侯府男賓也從那邊出門，我能否與世子同行一段？”
她問得坦然，聲音也不高。廊下還有來往的賓客，不至於失禮，也沒有逼他裝作聽不懂。
裴策第一眼看的卻是她身後的路。
那條路通向女眷離席的二門。方才謝家人便是從那裡走的，謝令宜卻連個影子也沒給他留下。
若眼前問同行的人是她，他大概根本不會先問去哪裡。她要走正門，他便跟正門；她若嫌繞遠去翻花牆，他還得趕在她落腳前把那塊松磚按穩。
偏偏謝令宜從不問。
裴策只答：“不便。”
姑娘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我冒昧了。”
裴策抬手招來廊下候客的侍女：“送這位姑娘去東側車門。”
侍女應聲上前。
姑娘沒有再追問不便在何處，她向裴策道過謝，轉身時先對那名捧衣的婢女道：“你跟我來。”
婢女臉色一白：“姑娘，管事還叫我過去回話。”
“我送你去。”
“可您的家人還在等。”
“送到管事處再找。”
她放慢腳步，讓那名婢女跟到自己身邊。侯府侍女提燈在前，三個人很快轉過廊角。
裴策繼續往東走。走出兩步，他卻停住。
東側車門在前，偏廳在後。謝家的人己經往二門去了，他此刻追過去，正好趕得上同她一起回府。可他沒有東西要交給謝令宜，也沒有一句非說不可的話。
其實一句“她人呢”就夠了。
他又嫌問得太急，像自己從席牌撤下以後便一首在找她。
廊下的風把燈穗吹得貼上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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