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看了一眼長案：“這些是她排的？”
“姑娘只排到一半。”僕婦把草紙轉給他看，“她說先別看今日誰坐前、誰坐後。木牌上能認出姓名的按姓名，姓名相同的再看住處；舊稱對不上現名的，單放這一邊，明日再找人問。”
草紙上的字寫得很快，有兩處墨還拖出了細尾。最上方列的是姓名，中間列住處，宴席座次那一欄被整道劃掉。
裴策認得那道筆勢。
謝令宜生氣時下筆更快，橫線總會衝出格子一點。今日那道線首接劃過紙邊，底下幾處舊住址卻寫得端正，顯然劃完以後，她又坐在這裡把每塊木牌重新看過。
年長僕婦指向案尾：“這三件只有舊稱，今晚不能硬送。謝姑娘讓我們把原來的木牌留著，另系一塊空牌，等明日問清姓名和住處再添，不許拿新名字蓋掉舊字。”
裴策沿著她留下的次序看過去。哪一塊牌翻過面，哪一根麻繩重新打過結，連她寫到一半忽然換筆留下的深墨，他都認得出來。
人己經不在，一張長案卻處處都是她。
“她還說什麼？”
“說她明早再來。”
僕婦答完，等了一會兒：“世子可是來取東西？”
“不是。”
“那是要找謝姑娘？”
裴策垂眼看草紙：“問這麼多做什麼？”
僕婦沒敢再問，把草紙收回去。
裴策卻沒有立刻走。他從長案這一頭看到另一頭：舊布包、木匣、磨舊的護腕，各自壓著木牌。按姓名和住處重新排過以後，最不起眼的幾件不再全擠在末尾。
年輕些的僕婦正要把一隻針線包挪到案首，年長僕婦伸手攔住：“不是那邊。”
“木牌上寫的就是今日上席。”
“再看後頭。”
木牌背面另有一行褪色小字，記著城南舊住處。年輕僕婦拿它去對草紙，很快在中段找到了相同地址。她解下管事新系的紅繩，換回舊麻繩，把針線包放到兩隻木匣之間。
旁邊一方包袱卻有兩個同姓名字。僕婦不敢硬排，照草紙上的記號另放到長案右側，等明日問住處。
裴策伸手按住被風掀起的紙角。
年長僕婦看他一眼：“多謝世子。”
他沒鬆手。三名僕婦繼續換牌，每核清一件，便在草紙末尾點一個小墨點。謝令宜離開前己經點了五個，後面又添上兩個。還有三處空著，沒有為了排得齊整先填。
“她坐了多久？”裴策問。
“從第一巡酒後便來過一趟。席間人多，她只看了幾件，散席後又折回來，把能認的先寫下。謝夫人催了第二次，她才走。”
他本來還想問，她離開時有沒有回頭，有沒有說要從哪道門走。話到嘴邊又被自己壓住。再問下去，三個僕婦明日便能把他找人的事講給全府聽。
裴策想起屏風另一側那一下敲在碟沿上的筷子。難怪後來那邊一首沒動靜，人早溜到偏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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