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的馬車還停在二門內。
車伕己經放好腳凳，謝令宜卻站在廊柱旁，手裡拿著從偏廳帶出來的草紙。謝母先上了前車，隔著簾子催過一次，她只應“就來”，腳下沒動。
守長案的年長僕婦抱著兩塊未寫完的木牌從窄廊出來。謝令宜立即叫住她：“正好，省得我明早再從頭說。”
僕婦停到燈下。
草紙在宴席上只記了大概。如今謝令宜把木牌逐塊翻到背面，先指一隻舊針線包：“這件送城南柳巷。木牌正面寫何嬸，後頭補現在住處。別照今日上席的何夫人送，她們不是一家。”
僕婦忙在空牌上記下。
第二件是個漆色脫落的小木匣，原牌只寫“給二丫”。謝令宜摸到牌角一道舊裂口：“先放右邊。二丫是舊稱，西堡叫過這個名字的不止一個。明日我來問清現名，再交。”
“若有人今晚便來領呢？”
“問清姓名、住處。對上了再給。”
“可若是今日坐主席的親眷。”
“也一樣。”
僕婦看了一眼侯府內院的方向，把這句也記下。
剩下一隻包著舊布的護腕，木牌上的姓名倒是完整，住處卻還寫著六年前的營堡。謝令宜在草紙中段找到新址：“這一家己經搬去北街第三巷。照新住處送，舊住處留在背面，別刮花了。”
“新舊都留著？”
“都留。以後再搬，還知道來龍去脈。”
年長僕婦把三塊牌疊好，複述了一遍：“姓名、現住處先對清；舊稱不明的先放著；舊住處別刮。明日送東西，認清人和住處。”
“對。”
僕婦就著廊燈改牌。何嬸那塊正面添了現名，背面補上柳巷；寫著“二丫”的舊牌原樣系回木匣，只在旁邊加一塊空白小牌；護腕的舊住處沒有刮，用細字把北街第三巷接在後頭。
謝令宜等墨跡收住，又逐塊摸過繩結。新換的紅繩太滑，她扯了一下便鬆開。
“這個不行。路上顛兩次，牌就掉了。”
僕婦拆掉紅繩，換回長案上用舊的麻繩，繞過牌孔打了個雙結。
謝令宜再扯，這次木牌只在舊物邊輕輕碰了一聲。
“明日交出去時，讓收的人自己再說一遍姓名和住處。”她把木匣推回僕婦懷裡，“說得上來再解繩。”
“記下了。”
僕婦應聲往偏廳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方才裴世子也去過長案。”
謝令宜抬頭：“他去做什麼？”
“說不是取東西。問了姑娘什麼時候走，還替我們按了會兒紙。”
謝令宜低頭折草紙：“他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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