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燈就在他頭頂，照得清清楚楚。
謝令宜只覺得裴策越長大越笨，在自己家都能走錯路。她好心沒拆穿，踩上腳凳。謝母的前車己經先行，留下這輛送她回謝府。裴策原本有馬，侯府管事卻說馬被長輩臨時借去送一位喝醉的客人，裴母便隔著院門發了話：“正好，你和阿宜一起，把阿宜送回去。”
裴策扶住車門，讓謝令宜先上。
“不用你扶。”
“我扶門。”
“門也不用。”
“怕你踹壞。”
謝令宜瞪他一眼，彎腰進車。
裴策隨後上來，把門在身後合好。車伕問走前街還是南街，謝令宜剛要說近路，裴策己經道：“南街。”
“為什麼要繞路？”
“前街堵。”
“你方才不是天黑得連自家路都認不清？”
“現在認清了。”
車伕忍著笑催馬起步，車輪剛動便壓過門前一道淺溝。謝令宜被晃得往前一傾，手掌撐住車壁才沒撞到他膝上。
裴策把腿往後收了半尺。
“躲什麼？”
“怕你又說我擋路。”
“知道就好。”
兩府隔得不遠，馬車卻沒有走平日最近的巷口。秋宴散場，前街堵著幾輛客車，車伕只得繞去南街。
車廂裡一開始沒人說話。
謝令宜靠窗坐，手指壓著膝上的袖口。裴策坐在對面，手肘抵著車壁。車輪碾過一處石縫，他的肩膀隨著車身晃了一下，袖口往上縮，露出方才搬案時蹭出的一道紅痕。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窗外。
六歲那年，兩人被罰在書房抄字。她嫌兩張小案離得遠，裴策非要一個人拖過來。案腿卡在門檻上，他折騰半天也沒搬動，最後還是她抬另一頭。兩人因此又多罰了十頁。
今天那張新案比小時候重得多，他倒是一下便抱走了。
馬車走過半程，裴策忽然開口：“你的席牌不該被挪進侯府女眷席。下次——”
“我不需要你替我想下次，我自己有辦法。”
謝令宜截得很快。
裴策的後半句話停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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