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謝令宜又去了侯府偏廳。
長案己經從宴席用的紅氈上挪開，靠窗擺著。昨夜留下的三件舊物各佔一處，木牌都換回麻繩繫著。幾名軍眷出身的僕婦守在案後，見她進門，先把那張劃掉宴席座次的草紙拿出來。
“人都到了？”謝令宜問。
“到了兩個。還有一個住北街，腳程慢些。”
“先叫第一個。”
何嬸從廊下進來，手裡還攥著昨日秋宴的領物憑條。她看見舊針線包，腳步快了一下，伸手前又停住：“這是我長姐的。”
守案僕婦照昨夜說好的問：“您叫什麼？”
“何春娘。都叫我何嬸。”
“如今住哪兒？”
“城南柳巷，進去第西戶。門前擺著兩隻醃菜缸。”
僕婦看向木牌。姓名與現住處都對得上，便解開麻繩，將針線包遞過去。
何嬸沒有當場拆，只用拇指摸了摸包角的一塊補丁：“這是我縫的。她走前嫌針腳歪，還說回來要拆了重補。”
那塊布己經舊得發白，線卻仍牢牢壓著。
謝令宜問：“要把舊住處劃掉嗎？”
何嬸搖頭：“留著吧。她從那兒寄出來的。”
僕婦把“城南柳巷”補在舊址後面。何嬸抱著針線包走時，經過門檻又回頭道了聲謝。
第二件木匣的主人晚了一刻才進來。
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身邊牽著一個孩子。木牌上仍寫著“二丫”，旁邊新系的小牌空著。她一眼看見那兩個字，鼻尖便紅了。
僕婦照例問姓名。
婦人先報了現在的名字，又說住在西城染坊後的短巷。姓名與昨夜查來的現戶相合，住處卻和草紙上的舊記差了一條街。
“年前搬了。”她解釋，“原先那屋漏雨，房主收回去修。新住處還沒來得及告訴中鎮。”
謝令宜沒有讓人立即解繩：“二丫是誰叫的？”
“我外祖母。小時候家裡兩個丫頭，我排第二。”婦人指向木匣底部，“她縫東西總把收線藏在右邊。這裡應該有個線頭。”
僕婦將木匣稍稍抬起。右側底角果然壓著一截褪色藍線，沒有開匣也看得見。
孩子踮腳問：“娘，這是太姥姥的嗎？”
婦人點了點頭。
謝令宜這才解下麻繩，把空白小牌遞給她：“現住處寫在這裡。你自己說，僕婦替你落字。以後再有人送東西，不必只找‘二丫’。”
婦人不會寫字，便把短巷的方向和門前鋪子逐一說清。僕婦念回一遍，她聽清無誤，才讓人繫上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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