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那封信以後？”
裴策道：“何時起意不影響迴避。”
“影響。”
只有兩個字。
裴策的左手壓在名錄邊緣，拇指沿舊繭摩了一下：“謝令宜，軍籍司要考慮——”
“別這麼叫我。”
聲音並不高，卻把他後半句截斷了。
謝令宜把名錄轉回去，指尖按著那道朱線：“我再問一次。為何劃掉？”
裴策能說出十種足以寫進公文的理由。兩府婚約會引來猜疑，邊鎮舊稱缺少現冊依據，謝家交接印與侯府關聯需要複核。
每一種都能被舊例逐條駁回。
真正的理由留在昨日。她坐在西窗下，隨口說出“石頭”和“蔣進”，讓他看見自己缺席的六年。他怕那六年會一首橫在他們之間；怕婚約定了，她回頭時最先找的仍是那些他不認識的人。更怕有一天她又要回中鎮，值房裡所有人都知道她會回來，只有他留不住。
這些話到了舌根，裴策卻聽見自己說：“既有婚約，就該避嫌。”
謝令宜看了他一會兒。
“你還是這樣。”
“哪樣？”
她沒有答，只把手從名錄上移開。她心裡想：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討厭。
那一下安靜比方才的追問更久。裴策忽然想把名錄翻回來，想在朱線旁邊補一行恢復原交接。筆就在右手邊，他卻沒有動。他甚至想伸手拉住她，問她若真回中鎮，會不會還回來。可值房裡都是人，他只能把手按在紙上，越按越緊。
小吏低聲問：“盧崢回信今日還發不發？”
謝令宜轉向他：“盧崢怎麼回的？”
“願意接箱子。他說住處能騰開，讓中鎮照原路送。”
“把他的原話抄進轉接單。左肩火傷只用於核人，不寫進外封。”
小吏點頭，隨即又遲疑：“轉接單由誰籤？”
謝令宜看著裴策。
裴策道：“我籤。”
“那就給他。”
她把盧崢回信從待分盤裡抽出來，放到裴策案上。信封擦過案面，在他手邊停住。
事情交清了。
謝令宜回到西窗下，合上自己的木匣。筆擱不是她帶來的，便仍留在原處。她將兩支細筆收進匣內，又把今日未拆的幾封回條推回待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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