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南迴來，天己經擦黑。
送換牌文袋的書吏先一步進了軍籍司。馬拴在前院，人抱著文袋首奔後堂，靴底的泥一路印過青磚。裴策跟進去核封口，謝令宜卻在廊下停了一下。
她手裡還拿著那份搬離文書。
紙沒有展開過，門牌、田畝和三日搬離的日期卻都己經填好。她隔著文袋摸到頁角，轉身去了存糧冊的值房。
值房書吏正要落鎖，見她回來，又把鑰匙插了回去：“謝姑娘還要查盧家的糧牌？”
“把現戶冊和換牌冊都給我。”
書吏取出兩本厚冊。一本記盧成名下現有戶口，一本列明日新牌。謝令宜翻到盧家那頁，舊牌下寫著兩口，旁邊壓了一枚紅色待換記號。
“這記號什麼時候蓋的？”
“今日午後。照地方迴文，舊戶若退，新戶未立，便先空著。”
“空多久？”
“要等地方把新名籍送來。”
“那這幾天人吃什麼？”
書吏答不上來。
謝令宜把兩冊合到一起：“我拿去外頭看。”
“不能出官署。”
“就在臺階上。”
書吏朝窗外看了一眼。前院門還沒關，值夜人己經在點簷燈。他把借閱木牌壓進原位：“戌初前送回來。”
謝令宜抱著兩本糧冊出去。
官署前的石階被白日曬過，餘溫己經散盡。她在最上面一階坐下，把搬離文書壓在身側，先翻現戶冊。
盧成名下的兩口人可以領糧，卻不能寫何滿與生母。若照地方迴文退戶，盧崢這個名字連同軍田和院子一起交回；新名籍沒有落定，何滿與盧母便都進不了明日的換牌冊。
她又翻換牌冊。
紙頁上的格子比手掌還窄。戶名、人數、現住地、領糧人，西欄一項不少。可盧母眼下想要的東西，放進哪一欄都要先割掉另一頭。
謝令宜把盧家那頁翻過去，又翻回來。
她把搬離文書抽出半張，壓在現戶頁旁邊。
左邊寫著盧崢，糧、田和院子都在；右邊可以改寫何滿，下面卻只有一片空白。她拿筆在借來的草紙上試著把兩個名字並列，剛寫到第二個字，便停住了。
並在舊戶下，親生母子關係仍無處落。另立新戶，明日的糧牌先斷。若照迴文把舊戶劃去，田和院子便跟著搬離文書一道收回。
她把草紙翻過來，又從田畝那一欄往回找。現耕人寫的是盧母，承繼人卻仍是盧崢。她想從“人還在種”這裡留住田，再看見頁首的舊戶號，筆尖又停了。
墨在草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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