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第一輛家書車進京時，城門上還掛著昨夜的薄霜。
車從中鎮來，篷佈下塞著十幾只信箱。信沒有進官署正庫，先送到西驛暖房除潮。軍眷們得了訊息，午前便陸續趕來，手裡各拿著現戶憑條。
第一箱開啟，麻煩也跟著出來了。
封皮寫的是舊稱，交接冊記的是官名，來領信的人又報了第三個名字。押車驛卒對了兩遍，仍不敢把信遞出去。
“阿杏是誰？”他舉起一封信問。
廊下三個人同時抬頭。
謝令宜從案後走出來，先看封口，再看右下角一小塊油漬：“寫信的是不是西堡賣胡餅的羅嬸？”
其中一名婦人忙道：“是我娘。”
“你小時候總偷她案上的杏幹，她才叫你阿杏。現在叫什麼？”
婦人報出現名，又遞上現戶憑條。憑條上的丈夫姓氏與交接冊相合，原名欄卻是空的。
裴策坐在長案另一頭，將“阿杏”補進舊稱欄：“現住處。”
婦人說了城西巷名。
謝令宜追問：“門口還擺胡餅爐嗎？”
“不擺了。前年搬家，現住藥鋪後院。”
裴策把新住處寫在後面，沒有劃掉原巷。婦人親口複述封皮上的寄件人和舊稱，信才交到她手裡。
下一封寫“石娃娘”，冊上卻只有一個未婚姑娘的名字。
押車驛卒皺眉：“這又是誰？”
謝令宜看了一眼信箱號：“不是叫人，是叫家。石娃六年前才到她膝蓋，如今該能替他娘領信了。”
廊外一個半大少年擠進來：“我就是石娃。”
“你娘呢？”
“病著，起不來。”
“她官冊名叫什麼？”
少年答得很快。問到舊住處時卻卡住，只說記事起便住京中。
謝令宜只道：“回去問你娘。信先留著。”
少年急了：“可我認得我外祖的字。”
“那你說，他寫信收尾總寫什麼？”
少年想了半天：“叫我娘少買京城的松子糖，說貴。又叫她給我買，說小孩吃不窮家。”
廊下有人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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