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敘提前到西驛後院時，家書車還停在廊下。他在車邊等了片刻，正看見孫有德抱著一本冊子鑽進檔房。
他跟過去推開門，孫有德正把冊子往空匣裡塞。
兩人隔著一排木架對視片刻。
韓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交班牌：“申初了？”
孫有德抱緊冊子：“還沒。”
“那你來早了。”
“韓大人不也早？”
“我記錯時辰。”韓敘答得理首氣壯，退到門邊，把唯一的出口擋住，“你呢？”
孫有德沒答。
他懷裡的冊子封皮嶄新，空匣裡卻還留著半截割斷的舊麻繩。繩上拴著昨日才貼的核對籤，斷口散著新鮮麻屑。
韓敘伸手：“拿來。”
“只是替換受潮副本。”
“受潮的是紙，還是你？”
孫有德臉色一沉。韓敘己經抽走冊子，叫門外值守把原冊也取出來，又讓人去找裴策。
謝令宜與裴策趕到時，新舊兩冊己經並排擺在小案上。她手裡還拿著昨日記下的舊稱，進門先看見孫有德袖口一點紅泥，正同原冊封口缺掉的那角對得上。
“又是你。”
孫有德道：“糧牌一事己經記過。今日只是照舊例謄換受潮副本。”
裴策沒有同他爭，先把新冊翻到昨日核過的幾戶。兩冊戶號、頁數與收件總數全都相同，連頁末合計也不差一封。
謝令宜站在他肩側看了一會兒：“別先看戶號。”
她把兩冊轉過來，從昨日真正來領信的人往回找。
原冊上，阿杏的舊稱後面接著如今的名字和搬過的住處；新冊只剩現名與戶號。石娃娘那一頁原本還寫著父親姓名、舊屋和寄信人的短記，新冊把中間兩行刪得乾乾淨淨。姐弟分戶後的去向也被整段挪後，若只看新冊，便像兩人無緣無故拿錯了別家書信。
謝令宜越翻越快：“昨日不是這麼亂。”
“亂還在。”裴策用指節壓住新冊，“能解釋這些亂處的東西沒了。”
他將兩冊書脊對齊。原冊每隔幾頁便有收件、轉送與補錄留下的短押，新冊對應的位置全是空白。
新冊沒有少一戶，卻把誰見過原信、誰認過舊稱、誰把家書送到真正親人手裡，全刪掉了。
孫有德道：“重新謄清本就不錄鄉間閒話。舊稱繁雜，難道每一句都要留下？”
謝令宜抬眼：“阿杏、石娃娘、二丫，三處舊稱，恰好都連著經手短押一起沒了。你們那裡的鄉音還會挑印記？”
孫有德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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