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軍籍司外廊還沒換燈。
謝令宜驗封回來，偏廳案上的三頁仍按原次序擺著。裴策坐在一旁抄昨夜的摺痕位置，聽見門響，只把竹尺從紙邊移開。
她走到案前：“我帶回去一趟。”
“三頁都帶？”
“都帶。”
裴策將三頁逐張看過。針孔、摺痕和背後的封泥都還是昨夜的樣子，他才取來兩張素紙，讓她把舊記分開放平。
裴策幫她壓住紙角，手沒有碰到舊記：“午後還不回來，軍籍司會去謝府取。”
“怕我跑了？”
“怕你在府裡睡著。”
“你才該睡。”
“我字還沒抄完。”
謝令宜看了一眼他手邊歪出格線的最後一筆：“看出來了。”
裴策低頭把那筆塗掉。她把三頁夾進素紙，裝入薄匣，合上匣蓋。走出偏廳時，他仍在重抄那一行，沒有問她準備怎樣同父親開口。
謝府晨門才開一半。
門房見她一夜未歸，忙叫人去後院報信。謝令宜沒換衣裳，也沒回房，抱著薄匣首奔父親書房。院中僕役正往廊下掃昨夜落下的細雪，笤帚擦過石地的聲音一路跟到門前。
謝父己經起了，正站在地圖前看一封中鎮來信。他披著外袍，左腿久站後略有些僵，聽見她進門，先把炭盆旁的凳子踢出來。
“坐。廚房剛開火，讓人給你煮麵。”
“爹，我有東西請你看。”
謝父回頭看見薄匣，手裡的信沒有放下：“軍籍司的？”
“從一卷舊冊裡拆出來的。”
她把薄匣放到書案上，先說三頁是從有疑舊卷裡拆出的，又把素紙一張張揭開。第一頁是春娘領糧，第二頁記臨時補發，第三頁記舊住處遷出。謝家的舊連號都在頁邊，拆頁留下的針孔也看得見。
謝父站到案前。
他沒有先看日期，目光落在第二頁末尾那道短折上。那一筆收得很輕，向上挑時又壓回半寸，是謝母記臨時添糧時常有的收尾。
他又看第一頁。春娘二字落得靠左，右邊留著後來補數目的空處；第三頁最下方有一道細小的墨拖痕，像寫完遷出二字後被人匆匆疊起。謝父看見那道墨痕，眉間動了一下。
“你認得？”謝令宜問。
“你孃的。”
他答得很快，指腹在紙外停住，沒有碰原頁。
“三頁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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