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三頁從整卷裡挑出來時，她還不知道父親會不會認。現在他認了，連第二頁末尾那一折都沒多看，卻仍把木櫃合上。
她把三頁逐張收回素紙，沒有再問。
第一張入匣時，她把父親認出的三處重新唸了一遍：短折、留空、拖墨。謝父站在旁邊聽著，沒有改口，也沒有把袖中的鑰匙拿出來。
謝父見她扣好薄匣，語氣緩下來：“先吃兩口。你娘還沒起，別拿這副樣子去嚇她。”
“我不去後院。”
“那就叫人把面端車上。”
他己經朝門外吩咐備車，順手又讓人取一件厚斗篷。謝令宜沒有拒絕。僕役把斗篷送來時，她接過披好，薄匣始終抱在懷裡。
跨出書房前，她回頭問：“爹，你只認這三頁是孃的字？”
謝父站在合攏的木櫃前：“今天我只認這三頁。”
她點了一下頭，走了。
面裝在有蓋的食盒裡，放上馬車時還冒著熱氣。謝令宜一路沒有開啟。車到軍籍司，她先拿薄匣進門。值守書吏逐頁看過，三頁沒有折，沒有添墨，封泥殘痕也仍在原處。
書吏問：“可核到同批檔號？”
“沒有。”
“謝府怎麼說？”
謝令宜看著他記下“未開檔”三字：“認字，不開檔。照實記。”
她沒有把三頁送回偏廳舊卷，而是問裴策在哪兒。
裴策剛從值房回來，案上多了城門追查的兩張口供。見她進來，他把那兩張紙翻扣過去，給三頁騰出位置。
謝令宜把薄匣開啟，依次取出舊記，放到他案前。
回來的路上，她己經想過裴策會說什麼。
或許是“再想一夜”，或許是“先照你父親的話送回”。她甚至想好了怎麼堵他：字是母親的，父親又不開檔，越往後拖，越容易有人先動這三頁。
裴策卻什麼也沒勸。
他只把案角那盞燈挪近。燈光落下來，先照過她凍紅的手指，再停在三頁舊記上。既沒有把紙推回她面前，也沒有越過案沿來拿。
“沒開？”他問。
“嗯。”
“認了多少？”
“三頁都是我孃的短記。別的，不認。”
裴策看了她一會兒：“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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