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封有名家書由門外候著的驛役接走。交接簿上原先空著的“退還”一欄填入封套號，驛役簽名後，把信收進只裝退件的布囊。布囊口打結時，裡面紙張相碰，發出很輕的一聲。
謝令宜追到門邊：“不隨舊捲走？”
“不隨。”書吏答，“今日午後走軍眷退件車，收件人驗舊稱再領。”
她看見驛役把布囊單獨掛到左肩，才回到案前。午後，兩封信會盡數離司；驗物案上只留西件。
長案終於只剩西件要入匣的東西。
原糧袋仍佔著大半隻匣子，竹籤連繩朝上；三頁舊記用素紙分開，依次鋪在旁邊。書吏念物目，另一人對照原物。念一件，謝令宜就在識認欄後落一筆。
到第西件時，她的筆停了。
窗外有人推車經過，木輪碾過石縫，響了兩聲便遠了。屋內沒有人催。裴策站在案另一邊，左手按著空白封紙，右手垂在身側。
謝令宜重新蘸墨，在第三頁舊記之後簽下名字。
她的名字落在第西項後。父親昨日說“原樣送回”，三頁今日卻要留在這裡。往後若想撤回，她再說一句“這是謝家的東西”己經不夠。
墨還溼著。守案書吏把一張吸墨紙放到旁邊，等她自己決定何時壓下。謝令宜看著名字最後一捺慢慢收幹，才拿起吸墨紙輕按一次。
書吏把收存簿轉給裴策。他籤的是複核與收存，“短記”二字仍留在原處。兩人各驗一遍，書吏才將糧袋和三頁舊記放進新匣。
匣蓋尚未合下。
謝令宜把收存簿推到一旁，又把證物匣往裴策面前推。匣角擦過案面，她的指節也從他手背上掠了一下。
裴策的手下意識追了半寸。
沒有碰到她。他隨即收住，掌心按上匣蓋。
“阿宜，封上便取不回了。”
謝令宜看著他按住匣蓋的手。昨日父親合上木櫃時，也把鑰匙收進了袖中。那扇門關在謝府；眼前這一隻匣子落印以後，再開便要走軍籍司的複核手續，謝家不能自己取，她也不能。
“我知道。”
她先把手收回。
裴策沒有再問，合下匣蓋。書吏覆封紙、穿封繩，在兩側各留落印處。謝令宜按下識認印，裴策在收存處蓋印，守案書吏最後驗封號，把鑰匙交入值牌袋。
匣子被抬進內櫃。櫃門合攏後，西件物目的收存聯還攤在案上，謝令宜的名字排在三頁舊記之後。
她轉身往外走。
“阿宜。”
謝令宜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守案書吏拿著收存聯，等在一旁。裴策沉默了片刻，只對他道：“封號再核一遍。”
她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裴策沒有說出後半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