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再墊一會兒。”
“謝令宜。”
“能喊全名，看來沒踩壞。”
她從凳上下來，把夾筐塞給他。裴策接得慢了半拍，指節擦過她掌心，隨即轉身去夾最上層的溼頁。
外頭的風就在這時頂開半扇窗。
燈焰猛地一折，滅了。
屋裡頓時黑下來。晾架橫在兩張長案之間，謝令宜只來得及按住手邊那頁。對面竹片碰上木沿，發出極輕的一聲。
“別動。”裴策道。
“我沒動。窗在你那邊？”
“隔著架。”
穿堂風吹得溼紙簌簌發顫。守案書吏在門邊摸火摺子，雜役去合窗，腳步被晾架擋得繞來繞去。
黑暗中，裴策沒有再喊她。
架木上傳來三聲輕響。
篤。篤。篤。
不急，也不重。
謝令宜的手還壓在最後一頁上。很多年前，他們翻牆抄近路，在一座廢園裡被巡夜人衝散。樹影、斷牆和夜色把兩個人隔開，誰也不敢出聲，裴策便在牆磚上敲了三下。她從另一頭回了三下，後來每逢黑處走散，都是這樣。
她屈起指節，在自己這面的架木上回敲。
篤。篤。篤。
對面安靜了一瞬。
裴策的指節還抵在架木上。
燈滅以後，他聽不見她腳下有沒有水，也看不見橫在中間的晾架離她多近。首接繞過去，反而可能撞翻剛救下的溼頁。他只能等那三聲回來。
首到木頭把回應傳進指骨，他肩背才鬆下半分。
謝令宜聽著對面的呼吸重新穩下來，只覺得這人還是小時候的老毛病——在黑處看不見她，便非要敲到回應才肯罷休。
“最後一頁在我這裡。”她說。
“右邊越過一格。”
謝令宜摸到晾架空格，把溼頁連同底下的細網慢慢推過去。黑暗裡有隻手先碰到網框，又沿著木邊摸到她按住的一角。
“接住了？”
“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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