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姑姑家了。”他說。
“哦?”周津渡來了興致,“傅老師身體還好?”
“好得很,在家訓學生呢。”
“訓學生?”陳放湊過來半個身子,“什麼學生?怎麼訓的你外套都皺了?”
傅珩樾夾著雪茄的手又壓了一下:“安靜點。”
陳放笑著靠回去了,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宋清辭在窗邊慢悠悠喝了一口酒,目光隔著金絲鏡片落在傅珩樾臉上,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有情況”三個字。
傅珩樾把雪茄在菸灰缸邊沿磕了磕,灰白色的菸灰落下去碎成細末。他偏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九點二十三分。
“你今晚還走?”周津渡重新起了話頭。
“再說。”
“別走,等會兒去樓上喝點好的,新到了一批干邑,法國那邊一個莊主親自送過來的。”
傅珩樾沒應,把手機翻了一面扣在腿上。螢幕暗下去之前亮了一下通知欄——微信訊息,備註是“姑姑”。
他劃開看了一眼。
傅明萱:“送到了?她沒跟你鬧?”
傅珩樾打了幾個字:“鬧了,沒鬧贏。”
發出去之後他又看了一眼螢幕,傅明萱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沒再多說。他把手機翻回去扣好,端起面前那杯醒好的紅酒喝了一口,深紅的液體掛壁又滑落,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宋清辭跟周津渡還在聊光華路那個寫字樓的事,聲音嗡嗡的,混著窗外的車流聲一起漫進來。陳放靠在沙發上翻手機,偶爾插一兩句嘴。傅珩樾靠在沙發裡,雪茄夾在指間慢慢燃著,白煙一縷一縷朝天花板上飄。
他忽然想起她盤腿坐在地毯上、仰著下巴說“現在你躲不了了吧”的樣子。又想起她從扶手箱冰箱裡抽出礦泉水、錯愕地瞪著他的樣子。最後想起她隔著降下的車窗低頭跟他說“謝了”,那個聲音比客廳裡軟了大半截。
宋清辭不知什麼時候收了口,隔著金絲眼鏡看了他好幾秒。
“珩樾。”
“嗯。”
“發什麼呆。明天霖灣簽約儀式幾點,我讓秘書送花過去。”
傅珩樾把雪茄又吸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來,目光穿過面前繚繞的白煙落在落地窗外——長安街上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河,紅的黃的遠遠近近,誰也不知道哪一盞是剛從北舞那片灰磚老樓過來的。
“十點。”他把菸灰彈了,“不用送花,人到了就行。”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九點二十九分。劇場那邊快散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院長,有沒有把那句“對不起”說出來。他見過太多人在那個圈子裡犯錯、認錯、翻篇,可今晚那個丫頭盤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他的西裝外套、像只還沒長大的貓崽子一樣仰著下巴瞪他——那種神情他這些年很少見到了。
傅珩樾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沒再說話。旁邊幾個人還在聊著霖灣的規劃、資方的條件、銀團那邊的放款進度,聲音此起彼伏。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視線落在窗外那條燈火通明的長街上。
南風過境的時候,長安街的樹是會動的。他剛才開車回來的路上注意到了,路兩邊的國槐葉子翻著淺色的背面,嘩啦啦響了一整條街。
只是不知道那陣風現在吹到哪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