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件寬鬆的白T恤和牛仔褲,把練功服疊好塞進包裡,拎著包往外走。經過化妝鏡的時候停了停,鏡子裡的人頭髮有些散,碎髮貼在臉側,嘴唇被冰水潤過泛著薄薄的粉色。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不知怎麼又想起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燈,和那個在路燈下隔著車窗看她的眼神。
簡初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推開更衣室門走出去。
劇場大廳已經散了大半,觀眾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在門口合影,有人對著節目單上的名字指指點點。她繞到側臺去找傅明萱,老師在跟幾個來看演出的同行說話,見她過來抬手招了招。
“來了?”傅明萱對旁邊的人說了句“我學生”,又轉頭看簡初,“餓不餓?”
簡初肚子恰好咕嚕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後臺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她臉一紅,點了點頭。
“走,帶你去吃個宵夜。”傅明萱跟同行道了別,轉身往外走。簡初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劇場側門。
六月的夜風迎面灌過來,潮熱的,混著路邊燒烤攤飄過來的孜然味。簡初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被冷氣凍了一晚上的肺終於暖回來。
“想吃什麼?”傅明萱在前面邊走邊問。
“都行——”簡初跑了兩步跟上去,挽住傅明萱的胳膊,“老師挑,老師選什麼我吃什麼。”
“少來這套,等會兒又嫌辣。”
“不嫌不嫌。”
傅明萱笑著搖了搖頭,由著她挽著。兩人沿著北舞外面那條窄巷子慢慢往前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路邊有賣西瓜的攤子,老闆搖著蒲扇喊“冰鎮麒麟瓜便宜了”,簡初多看了一眼,傅明萱就停下腳步。
“買一個?”
“好——”
傅明萱彎腰去挑瓜,簡初站在旁邊等著。她摸了摸包裡那瓶水,又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傅明萱挑好了瓜,讓老闆切成兩半裝袋,掏錢的時候簡初搶著要付,被她瞪了一眼:“你研究生那點補貼留著買你的廟街鏈子去。”
“老師你記性怎麼這麼好——”
“三十塊錢港幣,廟街買的,你當我忘了?”
簡初張了張嘴,想起來這是幾個小時前在客廳裡她對傅珩樾說的。她耳朵忽然有點燙,不吭聲了,拎著半隻西瓜跟在傅明萱身後往前走。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簡初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馬路邊掃了一圈。黑色勞斯萊斯早就走了,那個位置現在停著一輛白色的小麵包車,後門開著,有人在往下搬成箱的啤酒。
她收回目光。
“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簡初挽緊老師的胳膊,把臉往她肩膀方向偏了偏,“老師,今晚謝謝你。”
傅明萱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把簡初頭頂的碎髮照成絨絨的一圈。“謝什麼,你是我學生。”
“嗯。”
綠燈亮了,兩人過了馬路。烤串攤的煙從巷口飄出來,混著西瓜的清甜和夜風裡那一點點化不開的潮熱。簡初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六月的北京看不到星星,可長安街的方向有淡橙色的光映在天幕上,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亮著,一首沒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