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初六點二十到練功房的時候,整層樓都是空的。保潔阿姨剛拖完地離開,走廊盡頭的水桶還沒收走,溼漉漉的拖把靠牆豎著。
她拉伸了二十分鐘,然後站到練功房中央走了一遍《天鵝之死》的變奏。沒放音樂,自己數拍子,從第一幕的輕躍到最後一幕的垂臂,每個點都在肌肉記憶裡。收尾的時候雙臂收回胸口,頭垂下去,後頸到脊背拉成一條雪白的弧線,保持了大概五秒才鬆開。
晨光從窗戶斜進來,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簡初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窗戶開了半扇,六月的風裹著槐花香灌進來,她吸了一口,鼻腔裡全是清甜的味道。
手機響了。傅明萱的訊息:
“阿姨煲了湯,中午來喝。港城人別總吃食堂。”
簡初對著螢幕笑了一下,回了個“好的老師”。剛來北京那會兒她連著吃了一禮拜食堂,嗓子首接腫了,傅明萱二話沒說讓家裡的阿姨單獨給她做飯,美其名曰“練功的人吃鹹了影響狀態”。她知道老師就是怕她一個港城姑娘在北京吃不慣,嘴上從來不提,可湯是每週都有的。
上午她去圖書館看了會兒譜子,十點多合上書往校門口走。出大門的時候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車,遠遠的看不出牌子,車窗貼著深色膜,沒熄火,排氣口冒著淡淡的白煙。她掃了一眼就過去了,北京街上好車到處都是。
攔了輛計程車去傅家老宅。阿姨已經把湯盛好了,青花碗裡的湯麵飄著花旗參和紅棗枸杞,聞起來清甜。她坐下來慢慢喝,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後背都暖了。
傅明萱的電話掐著點打過來:“喝上了?”
“嗯。”簡初把湯嚥下去,“好喝。”
“下午三點排練別遲到,趙老師盯著。”
“知道了老師。”
“下週三國家大劇院的交流演出,把《天鵝之死》再順順。”
“老師——”簡初拖長音,“我什麼時候忘過動作?”
“上週誰在排練廳愣了整整兩拍?”
簡初噎住了,小聲嘟囔:“……那不是沒睡醒嘛。”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沒再追究。掛了之後她把碗衝了衝放回廚房,跟阿姨道了謝。阿姨擺擺手:“傅老師交代的,說你港城人口淡。”
簡初背上包出了門。正午的太陽白晃晃的,她撐開傘沿著街邊走,等紅燈的時候往長安街方向望了一眼,車流擠擠挨挨的,哪輛車都差不多。綠燈亮了,她收回目光過了馬路。
————
釣魚臺國賓館。
十號樓芳菲苑今天內外清了場。門口禮賓穿深灰制服,耳麥線從領口繞進衣襟。宴會廳朝南的落地窗對著人工湖,湖面無風,倒映著六月的天光。長桌上鋪著暗紅絨布,兩份文字夾擺在正中,“霖灣城市更新專案簽約儀式”的燙金字被射燈照得清楚。
媒體來的不多,國內兩家官方財經,境外兩家長期合作的,機器架在指定區域,紅線拉得筆首。安靜,但安靜本身就有分量。
休息室裡,傅珩樾站在窗邊手裡端了杯龍井,一口沒動。深灰西裝熨帖齊整,袖口的銀扣折著冷光。宋清辭坐在對面沙發上翻手機,金絲眼鏡後面目光淡淡。
“你爸早上來電話了。”宋清辭說。
“問了句幾點?”
“嗯。”
傅珩樾看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鐘,十點十二分,把茶盞擱回桌上。“早上我去了趟北舞。”
宋清辭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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