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樾下午兩點到的傅家老宅。
他本來沒打算來。簽完約在釣魚臺吃了午飯,周津渡說晚上局改期了,他空出半天沒地方去,車開著開著就拐進了姑姑家那條巷子。停穩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哪兒了。
傅明萱在客廳看書,見他進來抬頭瞥了一眼。“又來了?”
“路過。”
“路過了半小時?”傅明萱把書放下,“從釣魚臺過來十五分鐘頂天了。”
傅珩樾沒接茬,從果盤裡拿了顆橘子剝著吃。傅明萱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玄關櫃翻了翻鞋櫃,拎出一雙白色緞面的芭蕾舞鞋。
“那個冒失鬼。”她把鞋擱茶几上,“昨天走的時候換了拖鞋,鞋忘這兒了。下午排練急用,剛才發訊息問我在不在我這兒。”
傅珩樾低頭看了一眼,鞋帶繫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你下午閒著也是閒著,”傅明萱把鞋往前推了推,“反正順路,給她送一趟。”
“我早上才來過。”
“早上去送譜子,下午去送鞋,怎麼了?”傅明萱重新坐回去,把書攤開,“你就當遛個彎。”
傅珩樾想推,可話到嘴邊沒出來。姑姑已經把手機翻出來開始念號碼了,唸完了抬頭看他。
“記了沒?”
他點了下頭。那串數字聽完就刻腦子裡了。
站起來拿上鞋,白色緞面輕飄飄的,鞋帶垂下來晃。傅明萱頭都沒抬,嘴角那點笑意藏在書頁後面。傅珩樾出了門,初夏的太陽把院子曬得發白,他把鞋扔副駕上,發動了車。
北舞下午兩點半熱鬧。排練樓裡鋼琴聲和人聲混在一起,林蔭道上有人抱著舞鞋毛巾往排練廳走。傅珩樾把車停在校門口路邊,沒熄火,拎著鞋下了車。
校門口靠牆的老槐樹下面站著一個人。
簡初背對著他,穿了件寬鬆的白T恤,牛仔短褲,拖鞋,頭髮胡亂紮了個丸子。她正低著頭打電話,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在面前的空氣裡比劃著什麼,動作又輕又快。
傅珩樾沒走近,就站在車旁邊看。隔了十幾步的距離,她說話的聲音聽不太真切,可那調子跟昨天在客廳裡不一樣——軟得多,糯得多,尾音拖得長長的,一個音節拐好幾個彎。
是粵語。
他聽見她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得啦得啦”,然後又連著說了好幾個“嗯嗯”,語氣從急急慌慌慢慢緩下來,到最後幾乎像在撒嬌了。她背對著他看不到表情,可他能看見她說話的時候肩膀微微晃著,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
傅珩樾沒動。
他想起來姑姑昨天提過那麼一嘴——簡初家裡的情況,獨生女,爸爸在港城做生意,媽媽是大學老師。姑姑當時說得輕描淡寫的,補了句“人家家裡寶貝得不行,送過來學跳舞我壓力也大”。他當時沒往心裡去,現在聽見她那口軟糯的粵語,忽然就對上號了。
電話那頭大概是她媽媽。她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黏,最後一個“拜拜”拖了老長的音,尾音被風吹散了才掛。她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攥在手裡,低頭看了會兒螢幕,然後才嘆了口氣轉過身來。
看見傅珩樾的時候她明顯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你站那兒多久了?”
“剛到。”傅珩樾把鞋拎起來晃了晃,“你鞋。落我姑姑那兒了。”
簡初的目光落在那雙白色緞面上,愣了一拍,然後笑了:“哦我說怎麼找不到了。”她走過來伸手接過去,翻了一下鞋底,“今天下午排練要用的,急死了。”
“你老師讓我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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