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樾看了她一眼。她眼眶比剛才紅了一點,鼻尖也微微泛著粉,大概是跟媽媽打電話打上頭了。他沒提。
“順路。”
簡初“哦”了一聲,低頭把鞋帶拆開重新系了個規整的結。繫好了抬頭看他,剛才那點鼻尖的紅還沒完全褪,可眼睛已經亮了。
“對了,我下個月在國家大劇院有演出。”
傅珩樾看了她一眼。
“你要不要來看?”她站在老槐樹的樹蔭底下仰著臉問他,手機還攥在手裡,螢幕貼著大腿。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碎金。
傅珩樾沒立刻答。他看著她那雙眼,碎光在瞳孔裡晃,他晃了一拍神,然後往車門邊靠了靠,語氣懶下來:“那得看我有沒有時間了。”
簡初眨了眨眼,像是沒料到他這個回答。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舞鞋往肩頭一搭,下巴抬了抬。
“那你別來了。”
傅珩樾一愣。
她臉上那點笑還在,可語氣乾脆得跟“今天天氣不錯”似的。說完就低頭拍了拍鞋面上的灰,轉身往校門裡走。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月底。”她說,“具體時間我讓老師告訴你。”
說完就繼續走了,拖鞋嗒嗒嗒踩在石子路上,丸子頭一晃一晃的。陽光從老槐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把她後頸曬得白白的,一層薄薄的絨毛在光裡看得見。
傅珩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比剛才快了一點,那雙白色舞鞋被她夾在胳膊底下,鞋帶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簡初。”他喊了一聲。
簡初停住腳步回頭。
“幾點?”
她歪了下頭,嘴角繃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忍笑。“晚上七點半。《天鵝之死》,我跳。”
傅珩樾看著她眼睛。樹影在她臉上晃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鼻尖那點粉已經褪下去了。
“月底哪天?”他又問。
“你到時候不會自己問老師啊?”她說完就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快了些,拖鞋嗒嗒嗒的。走了五六步沒回頭,可肩膀動了一下——大概笑了。
傅珩樾沒上車,靠著車門站了一會兒,看她推開排練樓玻璃門進去了。門在她身後合攏,校園又安靜下來。遠處排練樓裡傳出聲樂課的音階練習,一遍一遍往上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鞋尖,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機拿起來,把那串姑姑念過的號碼存了,備註打了一個“簡”字。
發動車的時候他又想了一遍她說“那你別來了”時候的語氣——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可她說“具體時間我讓老師告訴你”的時候尾音是翹的,港城腔軟軟的那個調,跟她打電話跟媽媽撒嬌的時候有點像。
傅珩樾把手機扣下,車子匯入主路。六月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
月底哪天呢。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可心裡繞了好幾圈,嘴角那點弧度一首沒下去。他又想了想她站在老槐樹底下用粵語打電話的樣子,肩膀微微晃著,腳尖點著地,聲音又軟又黏——跟他面前那個梗著脖子說“那你別來了”的姑娘,像是兩個人。
傅珩樾輕叩了兩下方向盤。一個港城來的小姑娘,獨生女,爸做生意媽教書,一個人跑這麼遠來北京跳舞。姑姑說得對,人家家裡寶貝得不行。
他忽然就理解了姑姑為什麼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