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在北京飯店，霖灣的專案落地，該來的都來了。
傅珩樾到的時候廳裡已經坐了七八成人。二十來張圓桌鋪開，頂上一圈水晶燈照著底下推杯換盞的人影。他剛進門就被圍住了，名片遞到手邊，肩膀被人拍了好幾下，一路點著頭往裡走。靠裡那桌坐著傅老爺子和他父親，老爺子穿了件藏青中山裝，背挺得筆首，手邊擱了杯茶，一口沒動。
“來了？”父親偏頭看了他一眼，“坐。”
傅珩樾剛坐下，旁邊就有人端著杯子湊過來。京投的陳副總，頭頂禿了一片，笑的時候眼角褶子堆成幾道深溝。“珩樾，剛還跟老爺子誇你呢。霖灣那個盤子，八個月你一個人啃下來，不容易。”
“陳叔過獎了。”傅珩樾端了杯白水跟他碰了一下。
“不是過獎。”陳副總擺擺手，又轉向老爺子那邊，“傅老，您這孫子養得好。”
老爺子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嘴角那點弧度一首沒放下去。傅珩樾坐在旁邊聽著，目光卻已經偏了一下，往廳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姑姑說要來，不知道到了沒。
廳里人越來越多。傅家的交遊廣，霖灣牽連的關係也多，今晚能來的幾乎都來了。有人圍著老爺子寒暄，有人在跟傅珩樾父親聊政策風向，幾個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在另一桌說笑，偶爾往這邊瞥一眼。
傅珩樾坐了一會兒覺得悶，站起來往洗手間方向走。拐過走廊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一陣腳步聲，節奏輕快，嗒嗒嗒的，不像高跟鞋。
他偏頭看了一眼。
簡初穿了件淺粉色的連衣裙，裙子到大腿中間，袖口有一圈細碎的荷葉邊。頭髮還是扎著丸子，比下午那個齊整了些，額前的碎髮別到了耳後，露出一整張小臉。她跟在傅明萱身後半步的位置，邊走邊東張西望，眼睛亮晶晶的，像頭一回進這麼熱鬧的場合。
傅明萱也看見他了，步子沒停，掃了他一眼：“站這兒幹嘛？”
“透氣。”傅珩樾的目光越過姑姑，落在簡初臉上。她也看見他了，撇了下嘴，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就繞過去看向他身後的宴會廳了。
“你怎麼來了？”傅珩樾這話是對簡初說的。
簡初還沒來得及張嘴，傅明萱先開口了：“我帶來的。”她拉著簡初的胳膊往前帶了帶，“下午排練沒吃飯，跟我來蹭頓好的。怎麼，你姑姑我帶個人吃飯還得你批？”
傅珩樾被懟了個正著，簡初在傅明萱身後彎了一下嘴角，只露了半張臉。
“進去吧。”傅珩樾側身讓了讓。
傅明萱拉著簡初往裡走。經過傅珩樾身邊的時候簡初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就是眨了一下眼，然後跟著姑姑走了。粉色裙襬在她小腿邊轉了一下又落下去，後頸那截皮膚在燈光底下泛著暖融融的光，耳朵上多了一顆小珍珠的耳釘——他記得昨天她耳朵上什麼都沒有。
傅珩樾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收回目光走回自己那桌。
傅明萱那桌坐的都是舞蹈界和文藝圈的人，簡初被按在椅子上坐下，面前很快就被姑姑夾了幾筷子菜。她低頭吃，筷子用得利落，偶爾抬頭跟旁邊的人笑一笑。傅珩樾隔著五六張桌的距離偶爾抬眼，只能看見她側臉那道弧線。
沒過多久他母親來了。
周婉清今晚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頭髮挽了個低髻，耳朵上一對翡翠墜子隨著她走路輕輕晃。在傅珩樾旁邊坐下，拍了他肩膀一下：“坐這兒幹嗎？不去跟人打個招呼？”
“打過了。”
周婉清沒再管他，目光掃了一圈廳裡的人，然後停住了。盯著左前方某個方向看了幾秒，轉頭問傅珩樾：“那個穿粉裙子的姑娘，誰家的？”
傅珩樾順著她目光看過去——簡初正低頭夾菜，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姑姑的學生。”
“你姑姑的學生？”周婉清說著就站起來了，“我去打個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