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樾想攔，沒攔住。看著母親穿過幾張桌子走到傅明萱旁邊彎下腰說了句什麼，傅明萱抬頭一看是她，笑著側了側身，把簡初指給她看。
周婉清彎著腰跟簡初說話。簡初正嚼東西，趕緊嚥了，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隔著五六張桌傅珩樾聽不見說什麼，只看見簡初一開始站得闆闆正正的，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後來不知道周婉清說了句什麼，她忽然笑了，笑容亮得很，點了下頭。
周婉清笑著摸了摸她頭髮，又多說了幾句才走回來。落座的時候臉上那笑還沒收。
“這孩子真招人喜歡。”周婉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長得好看，又乖，說話聲音軟軟糯糯的。”
傅珩樾沒接話。
周婉清又往那邊看了一眼，放下杯子湊過來：“你姑姑從哪找的？港城的是吧？一個人在北京？”
“媽。”
“我問問怎麼了。”周婉清瞪他，“一個小姑娘跑這麼遠來學跳舞，你姑姑照顧得過來嗎？”她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看傅珩樾，“對了，你記得劉阿姨家老二吧？清華畢業，現在在投行，條件挺好的。這姑娘有沒有物件？”
傅珩樾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你幫我去問問。”周婉清拍了拍他手臂。
“問什麼。”
“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啊，沒有的話我給她介紹一下劉家老二。那孩子人老實，長得也周正——”
“媽。”
傅珩樾的聲音不高，可那個“媽”字落下去的時候尾音往下壓了壓。周婉清被這個語氣弄得愣了一下。
“怎麼了？”
“您怎麼那麼喜歡給人亂點鴛鴦譜。”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捏著杯壁的手指使了點勁，指節泛了白。
周婉清看了他好幾秒。她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眉眼間那點笑意慢慢變了味道，變得有點深，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我怎麼覺得你這反應……”她話只說了一半，目光越過他肩膀往簡初那桌方向掃了一下又收回來，“不太對勁。”
傅珩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看她。“哪不對勁。”
周婉清沒接話。她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浮上來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收回視線去端自己的杯子，忽然就不提劉家老二了。
“行，不介紹就不介紹。”她語氣輕快下來，“你也別跟我甩臉子。”
傅珩樾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往簡初那桌飄了一下。她正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笑得眉眼彎彎的，低頭啃一塊糖醋排骨。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周婉清在旁邊慢慢剝了一顆花生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什麼東西都明明白白的了，可她沒再說一個字，嘴角那個笑一首掛著。
宴會廳裡的熱鬧還在繼續。有人端著杯子去敬老爺子酒，有人往傅珩樾父親那邊去了。傅珩樾坐在原位沒動，隔著幾張圓桌的距離，他看見簡初把最後一塊排骨啃完了，擱下筷子抬頭，目光正好穿過人群跟他的撞上。她愣了一下，然後衝他做了個口型。
他辨認出來了——“好吃。”
傅珩樾的嘴角動了一下，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收回目光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母親——周婉清沒看他，正跟旁邊的人說話，可側臉上的笑還在那兒，藏都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