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從館子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衚衕口的路燈剛亮起來，橘黃的光照在青磚牆上，影子拉得長長的。簡初走在前面半步，那隻空紙袋被她疊了疊塞進了牛仔褲口袋裡，鼓鼓囊囊露出一角。
傅珩樾跟在她身後，步子不緊不慢的。她走路的時候鞋跟在石板上嗒嗒嗒的，節奏很快，白襯衫的下襬在腰線處晃來晃去。他看了幾秒，加快步子走到她旁邊。
“走那麼快乾嘛。”他伸手從她腦袋上方越過，把那根被風吹到嘴角的頭髮捻開，指腹蹭過她唇角時停了一瞬，“急什麼。”
簡初偏頭躲了一下。“剛吃完飯走走消食。”
“走快了那叫劇烈運動，對胃不好。”傅珩樾把手收回來插進兜裡，用腳尖踢了一下地上她亂晃的鞋帶，“你這鞋帶——又散了。”
簡初低頭一看，還真是。她蹲下去系，傅珩樾也沒走，就站旁邊看她。她手指繞過鞋帶麻利地打結，嘴上也沒閒著：“你平時也這麼囉嗦的嗎？你同事不得煩死你。”
“我沒同事。”
“你們公司那麼多人呢。”
“都是下屬，”傅珩樾慢悠悠地說，“下屬不敢煩我。”
簡初繫好鞋帶站起來偏頭瞪了他一眼。“那你好可憐。”
“嗯？”
“沒人敢煩你，沒人敢說你囉嗦。你就只能出來禍害我。”
傅珩樾低頭看她，路燈底下她那雙杏眼瞪得圓圓的，下巴微微抬著。他忽然伸手在她丸子頭上輕拍了一下，力道剛好讓那團頭發晃了晃。“走了，車在那邊。”
簡初被他拍得愣了一拍，趕緊伸手去扶了一下頭頂，耳朵尖在路燈底下透出一圈薄薄的粉。
兩個人並肩往衚衕口走。旁邊院牆裡有人家養的狗隔著門縫叫，傅珩樾偏頭朝那扇門“嘖”了一聲，狗立刻不叫了。簡初愣了一下，偏頭看他：“狗你都管？”
“它叫它的我嘖我的，誰管誰了？”
簡初被他這個歪理噎住了。
走到車邊，傅珩樾拉開副駕門的時候照例搭了一下門框上沿，等她彎腰鑽進去了才輕輕關上門。簡初坐進車裡系安全帶的時候透過擋風玻璃看見他繞過車頭，步子散散漫漫的，路燈把他影子拉得老長。
他坐進來發動車，沒急著掛擋，先伸手把杯架裡的水杯放到她那邊。
“喝水。”
“我不渴。”
“那你渴了再喝。”
簡初看了一眼那瓶水，瓶身上凝著水珠——冰的。她沒拿，偏過頭看窗外。六月的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的。傅珩樾單手扶著方向盤，等紅燈的時候伸手過去把副駕那邊的窗戶升了一半。
“擋風。”他說。
“我不冷。”
“頭髮吹亂了，明早梳不開。”
簡初正要反駁，綠燈亮了，車子平穩滑出去，她那個“你管我”被堵在了喉嚨裡。她把臉轉向窗外翻了個白眼，可玻璃反光裡能看見她自己嘴角彎了一下。
開出去一段路，她忽然開口：“你跟我老師……她教你跳過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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