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舞門口,那輛黑色車靠邊停穩。
簡初解開安全帶,這回沒被他叫住。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把懷裡那碗冰涼的糖水往上抱了抱,推開車門跳下去。晚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碎髮全往後飄。她彎腰關上車門,隔著車窗玻璃衝裡面擺了擺手,嘴唇動了動。
傅珩樾降下車窗:“什麼?”
簡初站在路燈底下,懷裡抱著糖水,白襯衫下襬還在風裡輕輕晃著。“我說拜拜。”她又重複了一遍,尾音帶著港城腔軟軟往上一翹。說完轉身往校門口走,拖鞋嗒嗒嗒的,很快消失在鐵門後面的林蔭道里。
傅珩樾坐在車裡沒立刻走,看著她進去了才鬆開手剎掉頭。車子匯入主路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校門口,路燈底下空蕩蕩的。
他沒發現的是,校門對面的人行道上蹲著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手機舉著,螢幕上的畫面剛好定格在簡初彎腰關上車門的那一刻——車牌拍得清清楚楚,她的側臉也拍得清清楚楚。
車子拐進長安街的時候手機響了,傅珩樾瞥了一眼,是爺爺那邊管家的號。
“小珩,老爺子問您今晚回不回來住。”劉叔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老北京胡同口音那種尾調。他在傅家三十多年了,傅珩樾小時候爬樹翻牆沒少被他拎回來過,後來又送他去上補習班,去機場接他回國,幾乎看著他長大的。
“回,在路上了。”傅珩樾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跟爺爺說一聲。”
“那給您留著門,老爺子還沒睡,等著跟您說兩句話。”
“成。”
掛了電話他打了把方向盤往海子方向開。那片灰牆圍著的地方外人管它叫“海中南海”,門口常年站著穿軍大衣的哨兵。傅珩樾的車牌登記過,到了門口降下車窗露一下臉,哨兵敬個禮杆子就抬了。
進了院門車速自然慢下來。路兩邊的路燈比外面暗一些,光暈暈的,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他拐了兩道彎停進爺爺院子門口,熄了火,劉叔己經從臺階上下來了。
“小珩,瘦了啊。”劉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上次來是半個月前了吧?”
“忙。”傅珩樾鎖了車往臺階上走,“爺爺精神怎麼樣?”
“精神著呢,下午還跟陳老下棋贏了。”劉叔跟在他後面進門,壓著嗓子補了一句,“就是念叨你來得少。”
傅珩樾沒接話,換了拖鞋往客廳走。他爺爺坐在那盞老式落地燈旁邊的藤椅上看報,眼鏡架在鼻樑上,報紙佔了半張臉。聽見腳步聲從報紙上方露了半隻眼睛出來。
“來了?”
“來了,爺爺。”
老爺子把報紙折了折放下來,摘了眼鏡打量他。“吃飯了?”
“吃了。”
“吃的什麼?”
“館子。”
“館子叫什麼?”
傅珩樾在對面沙發上坐下,被他爺爺這個連環問弄得有點招架不住。“衚衕一家小店,跟朋友吃的。”
老爺子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住這兒?”
“明天再住,今晚回我媽那邊拿個東西。”
老爺子“嗯”了一聲,茶杯擱回去,目光落回報紙上。“去吧,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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