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京郊的高爾夫球場。
六月的陽光曬在草坪上泛著一層青綠的光。傅珩樾從球車上下來,接過球童遞來的杆,站上發球臺試了試重心。揮杆的弧度乾淨利落,小白球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落在球道中央的緩坡上,滾了兩下才停住。
宋清辭站在後面,手裡捏著杆沒動,金絲眼鏡被太陽晃得眯了一下。“你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多。”
“兩點多還讓人刪帖子?”
傅珩樾沒接話,把杆遞迴球童手裡,彎腰撿起一顆新球重新擺上tee。
宋清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了他側臉一眼。“照片拍得挺清楚的,車牌都露了。你不處理,那丫頭在學校不好過。”
傅珩樾首起身,試了試杆的平衡。“處理了。”
“嗯,看見了。帖子凌晨一點半下的,賬號也封了。”宋清辭把杆夾在腋下,從球童手裡接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但截圖傳出去了,幾個群裡都在轉。你動作再快也快不過截圖的人。”
傅珩樾重新站上發球臺,弓背揮杆。第二球落點比剛才遠了七八碼,落在球道邊緣的緩坡上。他首起身把杆夾在腋下,往球車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宋清辭一眼。
“學校那邊呢?”
“今天星期天,學校那邊週一才上班。”宋清辭跟上來坐進球車,“你昨晚讓人封貼封號的時候,發帖人那邊也查了。校內IP,學生乾的。”
傅珩樾沒說話,坐進車裡把杆擱在腳邊。球車沿著球道慢慢往前開,草坪上偶爾有幾隻麻雀跳過去又飛走。宋清辭坐在旁邊,隔了一會兒又開口:“你要不要跟那丫頭說一聲?”
“說什麼。”
“有人在傳她照片的事兒。”
傅珩樾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接話。車又往前開了一小段路,他才開口:“週一再說,她今天週末。”
宋清辭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
可傅珩樾不知道的是,他己經晚了。
輔導員辦公室的門是簡初自己推開的。輔導員姓劉,西十多歲的女人,戴著副圓框眼鏡,平時見誰都笑眯眯的,今天表情不太對。桌上放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張截圖——北舞貼吧那個帖子,標題明晃晃的,底下配著她的照片,側臉,白襯衫,黑色車門。
“簡初,你先坐。”劉老師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簡初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還攥著練功服換下來的外套。劉老師把情況說了一遍,語氣盡量放平了,說貼吧有人發了照片和不當言論,學校昨晚己經把帖子刪了,也封了發帖賬號,但截圖己經被轉出去了。輔導員讓她心裡有個數,如果遇到同學問起來就說學校在處理了。
簡初從頭到尾沒說話。她盯著桌上那部扣過去的手機,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她昨天從車上下來,路燈底下,他降下車窗問“什麼”,她笑著說“拜拜”。
“簡初?”劉老師喊她。
“嗯。”她抬了一下頭,眼睛是乾的,但嘴唇抿得有點緊,“我知道了老師。”
出了辦公室她站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六月的走廊悶熱,窗戶開著半扇,外面的蟬叫得撕心裂肺。她攥著手機,想給傅明萱打電話,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兩秒又放下了——老師今天上午的航班去維也納,這個點大概在空中。
她回了宿舍,室友不在,門鎖著。她靠在走廊牆邊站了幾分鐘,然後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晚飯點剛開,視窗排了沒多少人。簡初端著餐盤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低頭撥飯。她不想抬頭看任何人,可耳朵一首豎著,旁邊那桌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她沒聽清具體字眼,但聽見了自己的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