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有人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簡初抬起頭。一個男生，瘦高個，穿件黑色短袖，頭髮用髮膠抓得支稜著。她認得這張臉——上個月在排練廳門口堵過她一次，問她要不要加微信，她說了句“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時間”就走了。拒絕了之後這人消停了幾天，後來又在她上課路上偶遇了幾次，每次都站旁邊看一會兒，也不說話，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簡初，”他把餐盤擱下，“昨天那車挺帥的。”
簡初沒說話，低頭繼續撥飯。
“有錢人啊，”男生聲音不大不小，食堂裡吵，周圍幾桌聽不清，但對面這桌他那個音量剛好讓她聽見每一個字，“之前拒絕我說沒時間，原來是忙著釣更好的。”
簡初的手停了一下。
“我就說嘛，你一個港城來的，要不是傍上人了，你拿什麼在北京生活。學費誰出的？生活費誰給的？你們跳舞的不是挺費錢麼——”
話沒說完，簡初站起來，端起面前那碗飯扣在了他腦袋上。
紅燒肉和米飯從他頭頂往下淌，醬油色的湯汁順著他的臉往下滑，掉在他那件黑T恤上。男生整個人僵住了，周圍的幾桌同時安靜下來。
食堂裡所有目光都轉了過來。
男生猛地站起來，飯粒從他頭髮上簌簌往下掉：“你他媽——”
“你說我什麼？”簡初站在那裡，聲音有點抖，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得清清楚楚，“你有種在說一遍，我保證把你打的連你媽都認不出你長什麼衰樣”
男生臉上掛不住，伸手想拽她胳膊，旁邊己經有同學喊了“別動手”，有人站起來往這邊走。食堂視窗後面的阿姨伸著頭往外看，有人己經拿了手機在拍。簡初往後退了半步，男生沒拽住她，但手腕的力道在她胳膊上留了一道紅印子。
十分鐘後，兩人都被帶到了學校保衛處，然後報了警。
派出所的燈管白慘慘的，椅子是鐵的，坐上去又涼又硬。簡初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膝蓋上放著自己的手機。對面房間裡那個男生還在跟民警說話，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過來，她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聽見語氣越來越激烈。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電了。坐在旁邊的小民警遞過來一個充電寶，她說了聲謝，接過來充上。螢幕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先給傅明萱打了電話。
關機。維也納的航班應該還沒落地。
她看著通訊錄往下滑，滑到一個只有個“傅”字的備註。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傅珩樾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喂？‘’
背景裡有嘈雜的人聲，像是什麼聚會的場合，有人在他旁邊說話，他壓了一下手機，那聲音立刻遠了。然後他的聲音重新清楚起來，比剛才低了半度。
”簡初？“
簡初盯著牆上那塊白慘慘的燈管，嘴唇動了動，那個”喂“字卡了一下才出來，出來的時候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抖。
”你在哪兒？“
傅珩樾那邊安靜了一瞬。他人聲的背景一下子遠了，大概是站了起來往外走，然後是門開合的聲音，風聲，安靜了。
”你在哪兒？“他又問了一遍，這回聲音比剛才快了半拍。
簡初的呼吸頓了一拍，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個字：”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