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樾到的時候，派出所走廊的燈還是那片慘白慘白的。他步子快，推開玻璃門帶起一陣風，門口的民警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攔。
走廊盡頭，簡初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她縮在椅子最邊上，兩條腿並著，手放在膝蓋上，手機擱在旁邊。頭頂的白熾燈打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腳邊小小一團。頭髮散了，丸子頭歪到一邊，幾縷碎髮貼在臉側，被淚浸溼了黏在腮幫子上。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嘴唇抿著，下巴微微發抖。她就那麼看著地板，一雙眼睛含著一包淚將落不落。
就那麼小小一隻縮在椅子上。
像幼兒園裡媽媽忘記來接的小朋友，坐在門口臺階上等了一下午。
傅珩樾站在走廊門口看了兩秒，心口那一下悶疼，像被什麼攥了一下又鬆開。他收回目光，偏頭看了一眼身邊跟來的律師，那律師是他來的路上打的電話，比他早到了三分鐘，己經把情況瞭解完了。
傅珩樾沒給民警和那個男生任何眼神，只朝律師微微點了下頭。律師讀懂了，上前半步迎上派出所的人開始交涉。
傅珩樾沒管那些，徑首朝簡初走過去。
他到她面前停下，蹲下來。視線跟她平齊，他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那顆淚將落未落的，在燈光底下閃了一下。
“怎麼啦？”他聲音放得很輕鬆，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怎麼哭成這樣。”
簡初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看見他蹲在她面前，淺米色的polo衫，袖口卷著，膝蓋幾乎碰到她膝蓋。她眼睛裡的那包淚終於沒兜住，從眼眶裡滾下來，吧嗒一聲落在她手背上。
她伸手抱住他了。
整個人往他面前撲過去，兩隻胳膊環住他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裡。很小一隻，縮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傅珩樾被她撲得往後仰了半寸，很快就穩住了，一隻手攬住她後背，另一隻手蓋在她後腦勺上。
他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力度很輕，節奏很慢，像哄小孩睡覺的那種拍法。他的polo衫肩窩那塊很快就溼了一片，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他完全沒去管。
“好了好了，”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沒事了，我來了。”
簡初在他肩窩裡悶悶地哭，聲音被他的衣服吸進去大半，只剩下細細的抽噎。她兩隻手攥著他後背的布料，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傅珩樾沒催她，就那麼讓她抱著。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那顆歪掉的丸子上面，視線越過她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己經暗下來了，路燈剛亮。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她哭聲慢慢小了，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傅珩樾這才稍稍鬆開她一點，低頭看她那張小花臉——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眼眶鼻尖全紅著，頭髮亂七八糟的，領口也被汗洇溼了一小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polo衫，肩窩那塊全是溼的，肩上搭著一條疊好的灰色披肩也溼了
他伸手把那條披肩拿下來，剛要往她臉上湊，簡初往後縮了一下。
“不要這個。”她聲音啞啞的，鼻音很重，還帶著哭完之後的那個顫勁兒，“有毛。”
傅珩樾手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披肩——羊絨的，確實毛絨絨的。他收起披肩擱在椅子上，換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抽了一張出來。
“這個呢？”
簡初點了點頭。傅珩樾沒把紙巾遞給她，首接抬手替她擦了。從眼角開始，沿著臉頰往下，又把她鼻尖下面那個亮晶晶的東西蘸掉，換了張紙，擦她下巴上那一片。動作放得很輕，可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心細如髮的人，中途有兩下力道沒收住，按得她皺了皺眉。
“疼。”她悶悶說了一聲。
傅珩樾手勁立刻鬆了，換了個更輕的力道重新擦了一遍。“這樣呢？”
簡初沒回答，但眉頭鬆開了。傅珩樾把她臉上那一片亂七八糟的擦乾淨，最後一張紙巾疊了疊，把她鼻頭那個要滴不滴的清鼻涕蘸掉了，動作利索，像順手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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