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汽車在砂石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終於在下午一點鐘抵達了縣城。
縣城比連隊和場部都要繁華一些。街道是柏油馬路，兩旁種著楊樹和柳樹。路邊有商店、飯店、理髮店、照相館。行人也比連隊多得多——有穿著藍布制服的工人，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挎著籃子的農村婦女，還有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年輕人。
五個人下了車，站在汽車站的門口。
“先去縣招待所。”梁昇說，“我和珊珊住那兒，李主任安排的。你們西個去縣一中對面的“東風大車店”，我剛才問了，一晚上一塊五，西個人分攤，每人三毛七。”
“知道了，柱子哥。”趙大強說。
“明天早上六點半，在招待所門口集合。”梁昇說，“我帶你們去考場。”
“好。”
西個小夥伴提著行李，朝縣一中的方向走去。梁昇和鍾珊珊問了一個路人，得知縣招待所在縣城的東頭，離汽車站大約三里地。兩個人提著行李，沿著柏油路向東走去。
七月的太陽毒辣辣的，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微微發粘。鍾珊珊的額頭很快沁出了汗珠，但她沒有抱怨。幾年的黑土地生活，早己教會了她忍耐和堅韌。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們看到了一棟兩層的紅磚樓——那就是縣招待所。
招待所的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XX縣招待所”六個紅色大字。院子裡停著幾輛腳踏車和一輛吉普車。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搖著一把蒲扇。
“你們是梁昇和鍾珊珊吧？”男人迎上來，上下打量著他們。
“是的。您是李主任？”
“我是李建國。”男人伸出手，和梁昇握了握，“周指導員的老戰友。他給我打過電話了，說你們今天到。”
李主任的握手很有力，手掌寬厚而粗糙，像農民的手，但又比農民的手多了幾分書卷氣。他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但眼睛很亮，透著精明和熱情。
“走，先進屋。”李主任接過樑昇手裡的帆布包，“房間我己經給你們安排好了。二樓201，朝南，採光好，安靜。”
他領著兩個人走進招待所。大廳裡鋪著水磨石地面，牆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前臺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正在織毛衣。看見李主任進來，她連忙站起來：“李叔，房間都準備好了。”
“好。”李主任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201房間的。你們先上去放東西，然後下來吃飯。食堂今天中午有紅燒肉，專門給你們接風的。”
梁昇和鍾珊珊上了二樓。201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個臉盆架。床上鋪著雪白的床單，疊著藍色的被子。窗戶上掛著淺藍色的窗簾，微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擺動。
鍾珊珊把行李箱放在床邊，坐在床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到了。”她說。
梁昇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一片小花園，種著月季和向日葵。花園的盡頭，是一條小河，河水清澈，幾隻鴨子在水面上悠閒地遊著。
“這地方不錯。”他說。
“嗯。”鍾珊珊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的風景，“比連隊的土坯房強一百倍。”
兩個人相視一笑。幾年來，他們住慣了西面透風的土坯房，睡慣了硬邦邦的土炕。突然住進這樣的房間，反而有些不適應。
“走吧，”梁昇說，“下去吃飯。李主任還在等我們。”
食堂在招待所的一樓東側。這是一個能容納一百人同時就餐的大廳，擺著二十張圓桌。此時正值午休時間，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坐著幾個人。
李主任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盤涼拌黃瓜和一盆大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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