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站老頭那兒有人在做價格表。說明黑市交易己經成規模了，只是沒明著來。老頭說，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每週來一次，專門收這些價格資訊，還拿個小本子記。”
梁昇看著地圖，心裡盤算著。現在手裡有西張證券，總共一百六十塊面值。按上海最高價一百五算，值西百八。加上暗錢一千二百三十三，銀元六十，總資產一千七百多。負債三十八。淨資產一千六百多。比剛來南京時強了不知多少倍。
“珊珊，你說，要是南京真搞股份制，咱手裡這些券能不能換成股票？”
她眼睛一亮：“我也這麼想。討論稿裡寫了，可以向職工和社會公眾發股票。那原來發的集資券，是不是能折算？上海那邊好像有先例，儀表廠去年把一部分券轉成了股票。要是機床廠也這麼搞，咱手裡的就不是“條子”了，是正經股票。股票比券值錢，券到期還本，股票不還本，只分紅，以後還能買賣。”
他心裡一動。如果真能換，那價值就兩碼事了。
“珊珊，那得確認機床廠到底搞不搞。”
“明天我去廢品站再翻翻。老頭說最近機床廠清出來的東西多，秘書科搬家，舊檔案全賣了。我得早點去，去晚了好的都讓別人挑走了。”
傍晚劉工來了。他穿著那件藍色卡其布棉襖，領子磨得發白，戴著舊鴨舌帽，帽簷上有一道油光。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幾個橘子，還有一聽罐頭——梅林牌午餐肉，在當時算稀罕東西。進門就笑著說：“小梁，丫頭在呢？”
“在呢，翻東西呢。”鍾珊珊從床邊抬起頭，笑著招呼，“劉叔，您坐。吃了沒？”
“吃了吃了。”劉工在凳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張紙條——是老馬那張券的抄件，上面寫著編號00137，面值五十，年息六釐。“我兒子說，老馬拿到錢，磚錢交了，房子蓋起來了。讓我跟你們說聲謝。那張券他賣虧了，但他不後悔，救急要緊。說以後有錢了，還你們人情。”
“劉叔，您別這麼說。是老馬幫了我們。三十五塊，半年還清，月息一分，白紙黑字寫著呢。”梁昇說。
“不急不急。”劉工擺擺手，“我兒子昨天打聽到個信兒，市裡在討論讓機床廠等五家企業搞“股份制試點”。具體咋搞還沒定，但方向是定了。你手裡那幾張紙，以後可能真能變成錢。”
梁昇心裡一震。市裡在討論，不是空穴來風。
“劉叔，您兒子咋打聽的？”
“他在廠辦，訊息比外面靈。說廠長老王去市裡開了個會，回來跟幾個頭頭說，上面有精神，要讓職工往廠裡投錢，算股份，年底分紅。但具體咋入股、咋分紅，還在扯皮。有人贊成，有人反對。反對的說這是走資本主義道路，贊成的說這是搞活經濟。吵得很。”
“那最後誰說了算？”
“市裡。市裡點頭才能搞。我兒子說，市裡有個姓孫的副書記，是上海調來的，思想比較活，支援搞試點。只要他不倒，這事就有戲。”
劉工坐了半個多小時，吃了個橘子，起身走了。梁昇送他到樓下，看著他佝僂著背往校門口走，棉襖後襬被風吹得飄起來。
回來後，梁昇坐在桌前，翻開暗賬本，用鉛筆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2.16，上海收券130-150，南京100-130。南京機床廠股份制試點討論稿（2.10）。市裡討論五家試點。劉工訊息：廠長老王去市裡開會，孫副書記支援。趙大爺：保衛科查私交易嚴，罰獎金+檢查。暗賬1233，證券160，負債38。”
寫完，他合上本子，看著桌上的詞典。詞典安靜地躺著，封底硬邦邦的，裡面夾著那些資料，薄薄的，但沉。這些紙，加上暗賬裡的一千二百多塊，是他和鍾珊珊的全部家當。他不是守財奴，但他知道，這些錢是他們走出北大荒、在南京站穩腳跟的本錢。
夜裡，鍾珊珊靠在牆上，手裡翻著那本討論稿，就著十五瓦燈泡的光，手指點著其中一行字：“三年後可轉讓流通。”
“柱子，”她忽然抬頭，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你說，要是南京真搞股份制，咱手裡這些券，能不能換成股票？”
“咋換？”他放下筆。
“討論稿裡寫了，試點企業可以向內部職工和社會公眾發行股票。那原來發的集資券，是不是可以折算成股票？上海那邊好像有先例，儀表廠去年就把一部分集資券轉成了股票。如果機床廠也這麼搞，咱手裡的券就不是券了，是股票。股票比券值錢，因為股票是永久性的，不還本，只分紅，而且以後上市交易，價格沒有上限。券是債券，到期還本付息，有天花板。”
他心裡一動。如果集資券能轉成股票，那價值就完全不一樣了。
“珊珊，那咱得確認，機床廠到底會不會搞這個轉換。”
“明天我去廢品站，再翻翻有沒有相關檔案。老頭說最近機床廠清出來的東西特別多，秘書科在搬家，舊檔案全當廢紙賣了。”她把討論稿合上，用橡皮筋紮好，塞進詞典封底。“柱子，我想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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