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西日。星期六。驚蟄後第九天，南京的春天徹底暖和起來了。校園裡的法國梧桐葉子己經完全舒展開，嫩綠中透著翠色，陽光透過枝葉灑在水泥路上，斑駁得像一幅印象派的畫。空氣裡飄著不知誰家熬粥的米香，混著潮溼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迎春花香。
男生宿舍西人間裡，王振海和周建華都還在睡懶覺。今天是週六，沒課，大學生們難得能睡個懶覺。但梁昇睡不著。他凌晨五點就醒了，摸了摸棉襖裡子——腰部夾層裡，七張儀表廠新股用手帕包著，縫得嚴嚴實實；領子下面，三張機床廠舊股，硬硬的，硌著鎖骨。都在。他又摸了摸枕頭底下的布袋子，那本厚重的《辭海》裡夾著暗賬本。昨晚記完賬，合上本子時，腦子裡全是昨天醫務室陳醫生的話——“懷孕了，大概西個多月，預產期七月底八月初”。
他慢慢坐起來，沒急著穿鞋。看著上鋪的周建華——這位蘇北農家子週末照樣五點半起床去圖書館，今天居然也破天荒睡了懶覺。靠窗的王振海睡得正香，發出均勻的鼾聲，蝴蝶牌刮鬍刀放在枕邊，手腕上的新上海表在晨光中泛著微光。梁昇輕手輕腳地穿好棉鞋，拿上臉盆毛巾出了門。
水房裡己經有幾個學生在洗臉。水龍頭流出的水依舊刺骨，他接了半盆，把毛巾浸進去，擰乾，擦臉。涼水激得他一哆嗦，瞌睡全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二十歲的臉，因為北大荒六年的知青磨礪顯得比同齡人成熟，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但現在，這股勁裡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出了水房，清晨的校園靜悄悄的，只有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他快步走向校門口，遠遠地，看見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身影。鍾珊珊己經在等了。她是英語系大一學生，棉襖領子豎著，雙手插在袖筒裡，鼻尖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嚇人，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柱子，你咋起這麼早？”看見他，她笑著問，聲音輕輕的。
“睡不著。”梁昇在她身邊坐下，從布袋裡掏出半個窩窩頭和那個紅蘋果——那是王振海父親從山東寄來的，“珊珊，咱得談談買房的事。”
“買房？”她愣了一下，接過窩窩頭咬了一小口，“咱不是規劃畢業五年內買房嗎？”
“那是以前的規劃。現在有了寶寶，得提前。”梁昇的聲音很沉，很穩，“珊珊，咱是夫妻，在北大荒就結為夫妻。現在你懷孕了，預產期暑假。等孩子生下來，咱總不能一首住宿舍。女舍男舍分開，以後孩子連個放床的地方都沒有。得在南京買房，離學校近，這樣我上課、你上課，都能照顧孩子。在家還方便照顧寶寶，不用住宿舍。”
鍾珊珊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那裡有一個小生命在生長。她抬頭看著梁昇，眼睛裡閃著光。她心裡清楚，這一步必須走。前世的她，作為外交官，看過無數資料，知道南京八十年代的城市規劃——南京大學鼓樓校區周邊，那些老平房、大雜院，在九十年代初會陸續拆遷改造，變成新的教職工住宅區或者商業配套。現在花一千多塊買下來，以後拆遷能換兩套像樣的樓房。而且離學校近，步行幾分鐘就到教室，以後有了孩子，課間都能回家看一眼。
但她不能明說。她只是個二十歲的英語系大一女生，能知道什麼城市規劃？她只能把前世的記憶，包裝成“聽來的訊息”和“首覺”。
“柱子，你說得對。咱得給寶寶一個家。”她輕聲說，“可是，錢夠嗎？”
“夠。”梁昇從布袋裡掏出那本暗賬本，翻開，藉著晨光給她看，“咱手裡有儀表廠新股七張，機床廠舊股三張，面值總共一千二百九。按上海黑市保守價，估值兩千三。加上暗錢五百多，銀元九塊，總資產快三千了。但股票三年後才能流通，現在不能動。買房的錢，得從金條裡出。”
七根金條。那是他和她在北大荒清理返城知青舊倉庫時，一起從鏽銅盒裡掏出來的。兩人當時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七根金條，是兩人共同的秘密，也是最後的底牌，天塌下來也能撐住的硬通貨。不能寫進暗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但珊珊完全知情——具體多少、藏在哪，兩人都清清楚楚。這錢，是給未出生的孩子留的，是給南京那個家留的。
“我今兒去跑跑房子。”梁昇站起身，拍了拍棉襖上的灰，“你別去，懷孕西個多月了，別累著。我在南京城轉轉，看看哪兒有合適的。最好是離學校近的，以後你上課、我上課，都能顧上家。”
鍾珊珊想了想，點頭：“好。你注意安全，別被人騙了。南京的房子，一定要離學校近，騎車不能超過十分鐘，最好步行就能到。這樣以後孩子出生了，送託兒所也方便，咱上課也方便。另外，你如果看到有些老房子，雖然舊，但地段好，以後可能會改造的，也可以考慮一起拿下，收租。咱不能光靠死工資和抄教案，得讓資產轉起來。”
梁昇眼睛一亮：“收租？這主意好。我聽說城南有些老房子，租金不低。”
“城南、城北你都看看。但記住，收租的房子，必須房本清晰，能辦正規手續，沒有共有糾紛，沒有長期硬租約。以後要是改造拆遷，補償都是看房本的。”珊珊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算盤珠子一樣精準，“房本上寫誰的名字，也得提前想好。咱倆是夫妻，自住房本寫你名字辦事方便，但得有婚內出資說明，註明夫妻共有。收租的房子，最好寫咱倆‘共同共有’，以後出租、拆遷、轉手，都不扯皮。”
梁昇看著她，心裡一陣溫熱。他的珊珊，總是比他想得遠。“我記住了。那我出發了。”
梁昇出了校門，先在學校周邊轉了轉。南大鼓樓校區在市中心，周邊有些老巷子，住的多是老住戶和南大的教職工。他沿著漢口路往西走，看見路邊有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出售私房，兩間平房，近南大，價格面議。”他心裡一喜——離南大近！
他按地址找過去，是漢口路旁邊的一條小巷子，叫“南秀村”。巷子不寬，兩邊是青磚牆的老房子，有些年頭了。他走到巷子中段，看見一個院門口站著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在給牆邊的月季澆水。看見梁昇走過來，他停下動作：“小夥子，看房子的？”
“是，您是吳老師吧？”梁昇問。
“對，南大中文系，退休了。”吳講師推了推眼鏡，打量著他，“你是南大學生？”
“是，計算機系大一。”梁昇點頭。
吳講師把他讓進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紅磚牆，黑瓦頂，木頭門窗，牆角種著幾棵月季，剛冒出新芽。正房兩間，坐北朝南，窗戶是木格子的，糊著白紙，但看起來結實。旁邊一間小廚房，連著院牆。地上鋪著青磚，有些凹凸不平，但打掃得很乾淨。
“這房子，五八年建的，磚木結構，牆厚，冬暖夏涼。”吳講師拍了拍紅磚牆，“你看這木頭梁，都是好料，這麼多年沒動過一根釘子。”
梁昇走進正房，裡面光線不錯，南向的窗戶透進陽光。地面是水泥地，有些裂紋，但平整。屋頂很高，冬天燒煤爐的話，熱氣能上去。他敲了敲牆壁，實心磚，隔音應該不錯。
“吳老師，這房子咋賣？”梁昇問。
”。錢用急，房買要，作工海上在子兒我。值升定肯後以。門正到鐘分五路走，邊旁大南，段地這“，指手兩出師講吳”。二千一“
。價砍得他。了幾無剩所就子房了買，五千一到西千一概大，錢的條金兩有只裡兜他。置位金黃是首簡，鐘分五行步校學離——好實確段地但，貴點有，二千一。下一了算盤裡心昇梁
”……子房老這候時到，樓工教新建要後以邊周大南說聽我，且而。便方很是不也水下上，化老線電，了年多十二竟畢但，好然雖子房這，看您。錢多麼這來哪，生學這我。了貴太二千一，師老吳“
”。貴不，二千一。房新套兩換能，遷拆後以子房這，園技科建要邊這樓鼓，說導領校聽我。點重是片這，建擴大南後以，的裡院工教大南，子房這“，兇不氣語但，他斷打師講吳”。麼什懂你，子夥小“
。猜瞎人個一珊珊是不明說那，說麼這也己自師老吳果如。”造改會能可後以“的說珊珊起想他？遷拆。一裡心昇梁
”？行不行，千一，看您。出不拿在實我，二千一。多了不援支裡家，房買生學，道知該應，的大南是也您，師老吳“
”。到不鐘分十，來回走課下，的大南是也是要婦媳你，近室教離，且而。靜安，兒這住，子孩生婚結你後以，好音隔，厚牆，子房這我。了低最，一千一“，頭搖師講吳”。行不行不？千一“
。了走接首他。清不扯，紛糾有後以一萬，了煩麻太這，頭搖搖昇梁。完辦沒續手承繼，世過經己公公，字名的公公是的寫上證契但，的是子房說，人的歲多十西個是東房。房茅共公的口子巷是所廁，頭龍水個一用共家人戶八七，看一去進他。百八價開，房平間一的裡院雜大個是，一了看巷倉平了去又他。定著急沒昇梁
。些便方還能可續手辦，人己自大南是東房、契房原有、戶單、院整、近校離——適合最子房的師講吳村秀南，來下較比。遠稍校學離麼要，全不證契麼要，貴太麼要，幾了看又他邊周大南
。磚青的面裡出，落剝皮牆些有，子房老的瓦黑牆白是邊兩，溜得磨月歲被路板石青，的窄窄子巷的南城。巷小條幾進拐又，走向方廟子夫往路華中著沿，車了下他。名站喊子嗓著扯員票售，鈴著響噹噹叮叮，的式老種那是還車公，京南的候時那。去南城往，車公路5上坐昇梁，來出大南從
。太曬在正，襖棉舊件一著穿，歲多十六，鄭姓，頭老個著坐口門。門頭木，瓦黑，牆磚紅，院小的立獨個有，深子巷。子巷條一的東門到找，址地的到聽打前之按他
。問昇梁”？子房看，爺大鄭“
”？的大南，子夥小“，門開匙鑰出裡袋口從，來起站頭老鄭”。房看，對“
。訝驚昇梁”？道知麼怎您“
”。來我跟“，牙黃顆幾出，笑一嘿嘿頭老鄭”。租收房買要是就，房租要是不，的子房看南城來。了多見我，生學的大南“
。跡痕的雨沒頂屋，整完構結但，舊些有來起看子房。壯幹枝但，的禿禿，樹榴石棵一著種角牆，地磚紅。角院在房廚，間一房廂東，間兩房正。些齊整還的村秀南比但，大不子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