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子，我爺爺那輩就有的，老宅子。”鄭老頭拍了拍磚牆，“獨立成院，沒有共牆糾紛。以前我兒子住，他調去外地了，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
“鄭大爺，這房子咋賣？”梁昇問。
“九百。”鄭老頭伸出兩根手指，“獨立小院，這價錢，城南你找不出第二家。”
梁昇心裡盤算。九百，比南秀村的便宜兩百。如果兩套都買，總共兩千，兩根金條差不多夠。
“鄭大爺，這房子，以後城南改造，會不會拆？”梁昇試探著問。
鄭老頭笑了：“小夥子，你訊息還挺靈通。我聽房管所的人說，老城南要改造，喊了好幾年了，但真動起來，慢。不過，我這房子，獨立成院，不在文保核心，要是真拆，補償少不了。就算不拆，租出去，一個月也能收個十塊八塊的。城南這邊，小商戶多，手藝人多，租這種小院的不少。”
梁昇點點頭。他想起珊珊說的“收租”。這房子九百，獨立小院，有原房契，如果以後城南改造拆遷，能拿補償。即使不拆，租出去也能收點錢。
“鄭大爺，九百太貴了。這房子舊，電線老化，上下水也沒有。八百，行不行？”
“八百五，最低了。”鄭老頭搖頭，“我這房子，獨立成院，沒有共有人扯皮。你看這石榴樹，以後結果子，甜著呢。”
梁昇又砍了幾句，最後鄭老頭鬆口：“八百八，一口價。我急用錢，兒子在外地買房，差一點。”
梁昇記下地址，沒急著定。他又在城南轉了轉，看了幾處，要麼在大雜院裡，要麼契證不全，要麼太貴。比較下來，鄭老頭的房子最合適——獨立、有證、便宜、有收租和拆遷預期。
從城南出來，梁昇又坐車去了城北。他想看看城北的房子，畢竟珊珊說“都看看”。
城北有些新建的公房，紅磚樓，有上下水，條件好。他看了兩處，一處要價一千五，一處要價一千二。但都在廠區附近，離南大騎車要西十多分鐘。而且有些是單位公房轉私，手續繞，他看不懂。房東說要單位開證明，還要房管所審批。梁昇想，這太麻煩了，他一個學生，哪有單位給他開證明？而且離學校太遠，珊珊懷孕西個多月了，以後帶孩子，跑這麼遠看房子，不方便。
他搖搖頭，放棄了城北。
傍晚，梁昇回到學校，天己經黑了。他沒先回男舍，而是去了女樓下的梧桐樹旁。鍾珊珊己經在等他了，手裡拿著那截醬菜——蘇婉蓉從常州帶來的，她捨不得吃，留給了他。
“柱子，吃口醬菜，你肯定餓了。”她遞過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梁昇咬了一口醬菜，鹹香裡帶著甜，像北大荒醃的白菜幫子。他三口兩口吃完，把今天看房的情況說了。
“南大周邊，南秀村吳講師的房子，兩間正房帶小院，離正門步行五分鐘，一千一。平倉巷大雜院八百，不要，太吵契證不全。城南門東鄭老頭的獨立小院，八百八，有原房契，適合收租。城北公房一千二到一千五，太貴太遠，手續繞，沒要。”
鍾珊珊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她心裡一陣激盪——前世，她作為外交官，曾參與過南京城市規劃的外事交流，看過八十年代的南京地圖。她清楚地記得，南大鼓樓校區周邊的南秀村、北秀村那片平房區，在九十年代初全部拆遷，建成了南大教職工新區和科技園，當年買了那片房子的人，後來都換了兩套樓房。而且南秀村離南大正門步行五分鐘，以後有了孩子，課間十分鐘就能回家餵奶，簡首完美。
城南門東那片，她記得是南京老城改造的重點區域，雖然推進慢，但獨立小院如果碰上微更新或拆遷，補償不會少。而且現在租給城南的小商戶或手藝人，每月能收個十塊八塊的租金，貼補家用正好。
但她不能明說。她得給梁昇一個合理的解釋。
“柱子，南秀村的，買。離學校五分鐘，以後我上課、你上課，都能顧上家。”她輕聲說，摸著肚子，“而且，我聽南大校刊上提過，說要改善教工住宿條件，鼓樓這邊可能要建科技園。這種磚木小院，以後改造拆遷，補償不會差。吳老師自己也這麼說，對吧？”
梁昇點頭：“對，吳老師說南大要建科技園，這房子以後拆遷能換兩套新房。”
“你看，吳老師是南大的人，他自己都這麼說，說明不是空穴來風。”珊珊趁熱打鐵，“咱自己住，也給孩子留個根。”
“那城南門東的呢？”梁昇問。
“城南的，也買。”珊珊的聲音很穩，“我聽房管口的人發過牢騷，說老城南改造喊了多年，真動起來慢，但遲早要動。鄭老頭也說房管所的人這麼講。咱買下來，先租出去，收點租金。以後要是改造，補償歸咱。但記住，收租的房子，房本必須寫咱倆‘共同共有’。以後出租、拆遷、轉手，都要看房本。要是隻寫你一個人，以後萬一有啥變動，我一個女人，沒個憑證。”
梁昇看著她，心裡一陣溫熱。
“珊珊，你放心，我週一就去辦手續。”梁昇握緊她的手，“咱在南京，有家了。離學校五分鐘，以後孩子出生了，你課間都能回來餵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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