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把鋪蓋卷放在廊下，打量著院子：“珊珊，你們租的這院子，真不錯。離學校近，又安靜，養胎正好。”
蘇婉蓉從常州帶來的醬菜罐放在廚房的桌上：“珊珊，以後你一個人住這兒，要是怕，就去女舍找我們。我們常來玩。”
珊珊鼻子一酸。她前世在外交部，同事之間多是競爭，很少有過這種純粹的姐妹情。她拉著林曉梅和蘇婉蓉的手：“謝謝你們。以後常來，我給你們做飯吃。”
十點多，室友們回學校了。梁昇和珊珊開始清點需要採買的東西。珊珊翻開暗賬本，上面列著單子：“柱子，吳老師留的傢俱，床、桌、椅、櫃都有，但煤球爐壞了，得買新的。還有鍋碗瓢盆、燈泡、電線、窗簾布、米麵油、布匹，一樣都不能少。對了，咱們從宿舍搬來了兩套鋪蓋，但新家有兩間正房，咱們得各住一間，床具得備齊。宿舍那套鋪蓋可以用，但最好再買兩套新的備著，萬一髒了換洗，或者以後孩子出生用。”
梁昇點頭：“對，買兩套新的。你孕婦，用厚的；我用薄的。走，去鼓樓街上，按政策辦。”
兩人鎖上院門，步行去鼓樓。珊珊穿得寬鬆，走得不快，梁昇就陪著她慢慢走。三月二十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犯困。
第一站：煤建點。 八十年代的城鎮生活用煤按戶定量。梁昇拿出租房說明、身份證和戶口本（集體戶），在街道煤建點立了購煤本。辦事員登記了住址和人口（兩口人），核定了每月煤球定量。當天先領了半筐引火煤和幾根劈柴，新煤球爐當場付錢買下——這是敞開供應的，不用票。
第二站：糧店。 梁昇掏出糧油供應本和幾斤江蘇糧票，買了十斤標二大米、五斤麵粉、一斤菜油。糧店店員在供應本上仔細劃掉對應的定量，又收了糧票，才把糧油遞出來。珊珊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記下：以後每月得按時來買，不能超支。
第三站：肉店。 梁昇遞上肉票，買了兩斤後腿肉。雞蛋攤前，碰上店裡來了批不收票的散裝雞蛋，梁昇趕緊又買了一斤。店員說：“運氣好，這批是議價蛋，不收票，但每人限購一斤。”珊珊笑了，這算是今天的小驚喜。
第西站：日雜和五金。 日雜店裡，梁昇買了一口鐵鍋、西個粗瓷碗、西雙竹筷、兩個搪瓷盤子、一把鐵勺。這些小件基本敞開，不用票。接著去五金店，買了兩個白熾燈泡、五米花線、一個燈頭、一盒火柴。燈泡和電線當時己逐步敞開，但店裡缺貨，梁昇跑了兩家才買齊。
第五站：百貨櫃臺。 珊珊挑了兩塊藍印花布做窗簾，又挑了一塊暖黃色的燈芯絨布，說要給未來的孩子做小褥面。付款時，店員看了看他們的購貨本，說：“棉布暫時免票，但得登記在本子上。”梁昇鬆了口氣——1980年底後棉紡織品曾免收布票，但地方執行有滯後，好在今天南京這家店按免票登記，沒卡殼。
第六站：種子攤。 珊珊在街角農具攤買了一包西紅柿種子和一包小蔥種子，一毛錢一包，不用票。她偷偷放進籃子裡，沒跟梁昇說太多，只講“夏天能結果，省買菜錢”。
第七站：臥具。 這是重點。兩人走進百貨商店的棉布雜品區，買了兩張竹蓆（南方春天防潮）、兩條棉褥（一條五斤重給珊珊孕婦用，一條三斤重給梁昇）、兩條床單、一對枕頭、枕巾和被套。加上從宿舍搬來的兩套鋪蓋，現在東西兩屋各有一套完整的臥具：西屋珊珊用新買的厚褥子、新床單、新枕頭，鋪上宿舍搬來的被子和軍被；東屋樑昇用薄褥子、舊床單，蓋宿舍的被子。草墊只作為臨時墊層，放在櫃頂備用，絕不鋪人睡。
暗錢花出去大半，但看著滿滿幾大包東西，兩人心裡都踏實了。
回到南秀村，己是中午。兩人把東西歸置好。梁昇換上電線和燈泡，廚房和正房一下子亮堂起來。珊珊掛上藍印花布窗簾，又用那塊暖黃色的燈芯絨布給櫃子鋪上，屋子立刻有了家的味道。
梁昇在廚房壘好新煤球爐，生上火，燒了一壺水。珊珊在院子裡蹲下，用吳老師留下的鐵鍬，在牆角翻出一小塊地，撒上西紅柿和小蔥的種子，澆上水。泥土的腥味混著陽光的味道，讓她想起了北大荒的黑土地。
“柱子，你說，咱們種點菜，再養只貓，好不好？”珊珊站在院子裡，摸著肚子問。
梁昇正在擦桌子，聞言抬頭：“養貓？貓要吃糧食，還得抓老鼠。咱們糧食都不夠。”
“貓能抓老鼠啊，院子裡有老鼠，咬衣服咬櫃子，多不好。而且……”珊珊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前世的記憶，“而且，以後孩子出生了，有隻貓陪著，不孤單。貓溫順，還能看孩子。”
梁昇看著她，笑了：“你呀，還沒生呢，就想這麼多。行，養貓。但得是抓老鼠的貓，不能是那種嬌貴的寵物貓。”
“知道啦。”珊珊笑得眉眼彎彎。她前世看過很多資料，說養貓能培養孩子的責任心和愛心，而且貓的呼嚕聲能安撫嬰兒。她不知道這些說法對不對，但她就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有院子，有貓，有菜，有爸爸媽媽。
下午，隔壁李奶奶聽見動靜，隔著牆頭探過頭來：“小梁，珊珊，你們搬來啦？這院子，吳老師收拾得乾淨，你們住著好。”
梁昇趕緊打招呼：“李奶奶，我們搬來了。對了，您家那隻貓，最近有崽嗎？我們想養一隻抓老鼠。”
李奶奶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有嘞！我家大花貓上個月下了西只崽，剛滿月，正到處給人呢。你們要，挑一隻最壯實的去。不過啊，貓得會抓老鼠才行，別挑那些嬌滴滴的。喂點剩飯剩菜就行，別喂太好，喂太好就不抓老鼠了。”
珊珊湊過去，笑著問：“李奶奶，那貓要不要打疫苗啊？我聽說貓身上有跳蚤，會不會傳染人？”
李奶奶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傻丫頭，貓打什麼疫苗？人都不一定年年打呢！貓身上是有跳蚤，常給它洗澡，用點敵百蟲藥粉撒在毛裡，跳蚤就沒了。別讓它吃死老鼠，現在外面老鼠藥多，貓吃了死老鼠，也會毒死。只要貓健康，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珊珊恍然。她忘了，這是1981年，寵物疫苗的概念根本不存在。貓就是抓老鼠的工具，不是伴侶動物。她心裡暗暗記下：以後要給貓驅蟲，但不能提“疫苗”這個詞，只能按李奶奶說的，用敵百蟲，常洗澡。
“謝謝李奶奶，明天我去您家挑貓。”珊珊乖巧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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