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接過東西，心裡那點委屈散了。她翻開模擬題，第一篇俄譯中是普希金的一篇遊記，她前世翻譯過，但現在得裝作第一次見。她咬著筆頭，在紙上慢慢寫，故意把第三段的變格寫錯，又劃掉重改——這樣才像個“進步中”的學生。
十一點半，她收起筆墨，把模擬題和資料裝好。走出資料室，陽光正好，她摸了摸肚子，孩子今天動了一下，輕輕的，像魚吐了個泡泡。她笑了笑，往南秀村走。
十二點，梁昇先回了南秀村。推開門，平安從紙箱裡竄出來，蹭他的腿。他彎腰摸了摸貓腦袋，從書包裡掏出一團紅線——早上在井臺邊撿的，不知道誰家曬被子掉的。他把線團扔在地上，平安立刻撲上去，兩隻前爪交替撥弄，線頭纏在爪子上，它甩甩腦袋，越纏越緊，急得“喵喵”叫。
梁昇哈哈大笑，蹲下身幫它解開：“你這笨貓，連個線團都玩不明白。”
十二點半，珊珊回來了，臉上帶著笑。“柱子，你猜吳老師今天跟我說啥？她說比賽不限婚否，讓我別理那些閒話。”
“誰嚼舌根了？”梁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線頭。
“沒誰，幾個女生瞎議論。”珊珊沒提名字，“對了，模擬題我拿回來了，下週三預選，得抓緊練。”
“不急，慢慢來。”梁昇走進廚房，熱了鍋，放了點豬油，下了兩碗麵條，加了白菜和半勺鹽。兩人坐在門檻上，就著蘿蔔乾吃。平安蹲在腳邊，眼巴巴地看著，梁昇夾了塊白菜梗給它，小貓叼著跑到角落裡。
“今天趙建軍說他表哥在廣州，說電子錶、計算器便宜，讓我幫忙帶。”梁昇咬著麵條說，“暑假去廣州，或許能走趟電子市場，倒騰點小件回來。”
“小心點，別讓人當投機倒把抓了。”珊珊叮囑，“咱就說幫學校買實驗器材，走正規渠道。”
“明白。對了，今天沒去圖書館，在實驗室寫了分段函式，跑通了。李老師週五回來，再細調。”梁昇扒完最後一口面，“下午兩點還得去錄入，你呢？”
“下午沒課，我在家練口語，抄教案。”珊珊喝了口麵湯，“對了，昨天趙連長的信，我收好了。等他返城，咱們得請他吃頓飯。”
“記著呢。”梁昇掏出暗賬本，在“人情往來”那欄寫了“趙連長，返城宴，約5元”。
兩點，梁昇準時出現在計算機系實驗室。陳志遠和林芳在裡屋除錯程式，桌上堆著新的資料表格。
“梁昇，今天打這三捲紙帶，資料多，你慢慢來。”陳志遠遞給他一疊表格，“對了，我導師下週去上海參加學術會議，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幫忙扛裝置、錄資料，管吃管住，不算工資，但能見識見識。”
梁昇手指一頓：“上海？啥時候？”
“下個月初，大概去一週。你考慮考慮，明天給我答覆。”陳志遠笑了笑，“機會難得，上海那邊計算機所剛引進一臺新機器，你去了能開開眼。”
梁昇心裡翻騰起來。上海！正好能陪珊珊去見周明德教授，還能打聽電子市場的行情。但珊珊一個人在南京，肚子越來越大，他放心不下。“我回去跟媳婦商量商量，明天給你信。”
坐下來打紙帶。“噠、噠、噠……”鍵盤聲在實驗室裡迴響。今天的資料是1980年南京市各區人口統計，密密麻麻的數字，他一邊打，一邊想：鼓樓區人口最多，玄武區次之，自己住的南秀村屬於鼓樓區，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在這兒紮根。兩小時下來，錄入資料一百九十條，準確率百分之百。林芳檢查後遞過三毛錢：“今天效率可以，比昨天快了十條。”
走出實驗室，他沒去財務處——國庫券西月份截止，今天錢不夠，等週五發錄入費再買。他沿著梧桐道慢慢走，心裡盤算著上海之行：去一週，珊珊一個人在家行不行？李奶奶能照應，張嬸也能幫忙。但B超是下週六，他要是去上海，就趕不上了。得跟陳志遠說，把時間往後調調。
六、珊珊的午後：口語與針線
下午三點，珊珊坐在院子裡，面前攤著俄文模擬題，嘴裡默唸著口語問答。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肚子，孩子今天動得勤，像是在回應她的聲音。
“Как вас зовут? Меня зовут Чжун Шаньшань...”她故意把重音放錯，又糾正過來。前世的俄語水平是專業八級，現在要偽裝成“從零學起”，每個單詞都得演得生疏些，累是真累，但為了不讓人起疑，只能這樣。
唸了一會兒，她放下書，從包袱裡翻出一件梁昇的襯衫——領口磨破了，得縫兩針。她穿針引線，手指在陽光下翻飛。平安跳上桌子，好奇地扒拉線團，線頭又纏在爪子上。珊珊笑著幫它解開：“你呀，跟這線團有仇是吧？”
西點，她收起針線，繼續抄教案。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千字抄完，賺了五毛錢。她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看天——梁昇該回來了。
五點半，梁昇回來了。一進門就喊：“珊珊，陳志遠說下個月去上海，問我去不去，管吃管住，能見識新機器！”
珊珊放下筆，眼睛一亮：“上海？那正好，我也能去見周明德教授！不過下週六B超，你要是去上海，就趕不上了。”
“我跟他說，把時間往後調，或者我去一週就回來。”梁昇蹲下身，從包裡掏出暗賬本，“今天錄入三毛，現金剩二十塊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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