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黏的刮擦聲停在低矮石樑後面。
顧野沒有追著聲音鑽進去。他先蹲下看路面，幾道細亮的水痕沿石縫往外淌，碰到乾燥的灰塵後立刻冒起白煙。那不是普通的巢液，羅盛說過的酸背蛞蝓就在附近。
他沒有用腳去試那幾道水痕，而是撿起一片破甲，沿地面輕輕推過去。甲片碰到水痕，邊緣很快失去光澤。顧野收回破片，選了靠牆的一條幹燥石脊，先把身後的側口留在視野裡。巢道狹窄，往前每走幾步都得確認一次退路；一旦弩臂卡在酸裡，越急著往前衝越容易把自己逼進死角。
他把灰隼弩臂稍稍抬高，確認封膜仍包著外露介面，只露出弦道與箭槽。一次性墊片能替他擋一下，卻不夠整副弩泡在酸液裡。側巢只有一人寬，他不能把退路堵死，也不該在酸水邊上連著開爆裂。
石樑下方，一隻四十四級酸背蛞蝓貼著地面爬出來。它的背上長著半透明酸囊，囊口隨著呼吸一縮一鼓；前端兩根觸鬚不斷敲擊石面，像在判斷震動方向。它沒立刻吐酸，而是繞著石樑往顧野右側移動，正好卡在他想走的那條幹路上。
顧野換了個角度，先看酸囊的收縮節奏。它每次鼓起後都會停一下，囊口朝著目標的方向；若直接射進酸囊，破裂的液體會順著石面鋪開。他把弩口壓低，準備先讓它轉頭，再從斜側射腹部軟肉，儘量不碰那隻酸囊。
兩側的石壁都掛著薄薄的酸膜，只有一條貼著右壁的凸脊還幹。他先踩上凸脊，沒把自己放在蛞蝓正前方；如果它吐酸，液體會順著地面鋪開，而他還能往高處退。箭路則橫過一截低石樑，石樑既能擋住大部分噴濺，也會把酸液反彈到近處。顧野原以為那層墊片夠擋第一口，沒料到彎折的介面正好落在反彈範圍內。
顧野先打了一支普通箭，目標不是酸囊，而是它前方的石面。箭尖撞出清脆的聲音，蛞蝓立刻扭身，酸囊朝聲音方向鼓起。顧野等它的頭部偏開，再把第二箭送進酸囊下方的軟肉。
箭入肉的瞬間，酸囊猛地收縮。
一片酸液沒有噴向顧野，而是沿著石樑低低掃過，擦著灰隼的弩臂飛濺。封膜擋住了大半，邊緣的墊片卻在一瞬間捲起。酸液順著介面鑽進去，在金屬連桿上燒出一圈黑斑。
它的方向比顧野預想得低，酸液又被石樑反彈了一下，沒完全被墊片擋住。
弩臂發出一聲極輕的“嗤”。
顧野立刻退開兩步，沒再急著補箭。第二支普通鋼箭仍釘在蛞蝓體內，酸囊沒有因此爆裂；它拖著身子縮回石樑下方，沿路留下一條腐蝕痕。顧野試著回扣弦輪，弩臂比剛才沉了半拍，連桿表面也失去原先的光澤。
灰隼沒有壞，卻已經不是剛進巢時的手感。回扣時那一下阻力落在手腕上，顧野立刻把手指從輪架上挪開，檢查弦是否偏槽。弦道還直，準星也沒歪，問題只在弩臂接縫；要是他此時連著啟動疾射，三次裝箭動作會把卡澀放大，倒不如壓住速度，一箭一箭打。
他沒有強行用疾射。疾射只提高射擊動作速度，不能修復卡澀的弩機；在狹道里多射幾箭，可能會讓酸液再順著介面流進去。他先把損壞處朝上，確認弦道還在，換到石樑另一邊的乾燥高沿。
蛞蝓果然跟了出來。它沿著自己留下的酸痕爬行，觸鬚一直朝著剛才的箭聲。顧野趁它抬起前端，瞄準腹部與酸囊連線的細頸，第三箭斜著穿入。酸囊被釘在巖縫裡，腐蝕液只在原地漫開，沒有掃向弩臂。
這時頭頂落下一滴黏液，正砸在他剛才站過的位置。第二隻酸背蛞蝓從橫樑上倒掛下來，囊口朝下，噴出的酸液把地面燒出一串白泡。顧野沒有退回原路，側身貼上乾燥石脊，等它吐完第一口，酸囊收縮的空檔裡抬弩射出第四箭。
箭從側面穿過它的腹部軟褶，蛞蝓翻落在酸痕外。顧野沒有靠近屍體，先用一片破甲挑開囊口；確定酸液已經流空，他才走到乾地邊緣回收箭矢。第二次他沒有再讓酸液碰到弩臂，黑斑也沒有繼續擴大。
第二隻的酸囊落在酸痕上，表面很快被自身流出的液體腐蝕出缺口。顧野等到白煙散開，才沿幹脊挪過去，用破甲片割下完整囊膜和腺體。材料可以帶回去估價，卻不能代替耐蝕鹽甲片；母藤核和開槽所需的耐蝕件仍是兩樣東西，他把兩份材料分別封存，沒有把怪物的普通掉落當成改弩主材。
【合併擊殺四十四級酸背蛞蝓×2，經驗＋840。】
【獲得酸囊膜×2、腐蝕腺×2。】
【獵息觸發兩次，精神恢復共6；當前精神已滿，未溢位。】
兩份腐蝕腺被他單獨封進外層囊格，免得擠壞酸囊膜再沾到長腱。它們能賣，也能留給維修鋪測酸性；眼下唯一的主目標仍是完整母藤核，不能因為先拿到兩份酸料就把收穫方向改了。
顧野回收三支箭。第二支箭的箭桿仍直，只剩箭頭被酸液蝕黑；它還能換頭修復，不能再直接裝回去。第三、第四箭都完整，他先擦掉上面的黏液，再放進箭袋隔層。最初那支引聲箭仍釘在石面上，他沒有為取它踩進酸痕。
【當前經驗：6590／。】
他檢查弩臂上的黑斑。那一圈腐蝕還沒有穿透金屬，但回扣時的阻力已經變大；若再挨一次同樣的酸液，射擊動作可能失準。顧野把翹起的墊片剪下來留作維修樣本，失效墊片不再當作防護裝備，封膜也換到更外層。入口前的提醒有用，卻沒能替他擋住流進接縫的那一滴酸。
他把損壞位置畫進腕屏，標註為“隻影響弩臂回扣，不影響當前射擊”。這不是安慰自己：下一次裝箭時，輪架仍能轉完，只是更慢，黑斑沒有繼續蔓延。若後面又被酸濺中，才會出現真正的失準；在找到母藤前，他可以繼續打，但必須讓自己始終站在乾地上。
側巢深處傳來第二聲刮擦，比剛才更沉。顧野將幹路讓給自己，沿著石樑外緣繼續往前。地面上除了蛞蝓的酸痕，還有一排拖動重物留下的淺溝，盡頭通向更寬的一處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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