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愛回到家,把貝殼放在床頭櫃上。
她沒有開燈。她坐在床邊,藉著窗外路燈的光看著那顆貝殼。
她在海邊也撿過貝殼。小時候,父親帶她去沖繩。她撿了一整袋。白的。粉的。螺旋的。
但後來都放在哪個抽屜裡了,她記不清。而這顆貝殼,是小新從海邊帶回來的。他撿了三顆。一顆給小葵。一顆給美冴。這顆留著。
他說“留著”的時候,沒有想好要幹什麼。小愛把貝殼翻過來。她想起他說“你們都是我朋友”。她當時笑了。那個笑是真的。
因為她聽到“朋友”的時候,心裡有一塊地方鬆了。她一直怕他選別人。怕他選亞絲娜。怕他選輝夜。怕他選三玖。但他誰都沒選。
他說“朋友”。這意味著她沒有輸。也意味著她沒有贏。
她把貝殼放在枕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她想,朋友也可以一起逛街。
一起吃飯。一起坐車上學。這些她一直都在做。她只是不能再往前多走一步。但小新說“現在”。
他說“現在”的意思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所以還有“以後”。她把貝殼握在手心。閉上眼。她決定明天還去野原家。帶便當。
和小新一起吃午飯。和以前一樣。但她會多做一個菜。因為以後的事,要從現在開始準備。
亞絲娜回到家,把陀螺放在料理臺上。
她擰了一下。陀螺在臺面上轉。很穩。轉了很久。
她看著它轉。想起小新今天說的話。他說“你們都是我朋友”。她聽到的時候,沒有難過。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她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從他在料理社門口第一次探進頭來,她就知道他是一個不會把任何人推開的人。她只是不確定,他會不會把某一個人拉得更近。
陀螺慢慢停下來。亞絲娜把它收好,放進料理臺的抽屜裡。那個抽屜是她放常用工具的地方。
打蛋器、量勺、橡皮刮刀。現在多了一箇舊陀螺。她關上抽屜。走到冰箱前。拿出雞蛋、牛奶、黃油。她開始做布丁。
她做布丁的時候,比平時更慢。每一步都做得很穩。她把焦糖熬到剛好深褐色。把蛋液過篩三遍。把烤箱預熱到精確的溫度。
布丁進烤箱後,她靠在料理臺邊。看著烤箱裡的燈。
她想,小新說“現在”。但“現在”也會變成“過去”。她想成為那個在他“以後”裡的人。不是用信。不是用告白。是用布丁。
用便當。用每天的午飯。用他切菜時她站在旁邊幫他調整手指的位置。那些事,她可以一直做。
做到他習慣。做到他離不開。她開啟烤箱。布丁剛好。她把它取出來。放在窗臺上晾涼。明天,帶給他。
三玖回到家,把鋼筆放在書桌上。
她坐在桌前。面前是那張被小新寫過“謝”的卡片。他給了輝夜。但她不介意。因為那支筆在她這裡。
是他外公給的。他用來考了國語六十二分。現在這支筆在她手裡。她拿起筆。
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字。“真”。真田的真。也是認真的真。她看著那個字。然後她開啟抽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