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這封信能被寄出去,是因為寫信的那個人處於一個被允許的位置?那個時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往家裡寄信的。刑徒不可以,流民不可以。所以他的想念、盼望、甚至包括刮掉的那個字,全部發生在一個“被允許”的框架裡。”
水衍突然想到万俟深曾經和她說“你能看到什麼,取決於權力讓你看到什麼。你以為自己在判斷,其實你只是在被允許的選項裡選。”她低頭看著那枚簡,像一條快乾涸的河。
“那要是他不被允許呢?”李集川看著她,“可他不還是刮掉了一個字嗎?”
“什麼?”
“被允許寫信的戍卒那麼多。”他說,“成千上萬的人在那個系統裡寫著格式統一的‘平安勿念’。但這個人他做了選擇。被允許寫信,和寫信的時候把自己的真心放進去,是兩回事,不是嗎?”
水衍愣住了,是啊,權力決定了哪些字能被留下來,但留下來的字仍然是人決定的。咖啡館窗外的光線在移動,投在他側臉上,映著他簡單而真誠的笑意。
万俟深從來沒有用這種方式反駁過她,他是在告訴她一個“世界是這樣運轉的”事實。而李集川用自己的方式補全了一個她以為自己不需要的缺口。
李集川重新拿起那枚簡牘,眼睛在那一排隸書上慢慢移動。從第一行讀到第二行,再讀到第三行,在那個刮痕上又停了一會兒。
“你釋出來的這些字,像是替古人們說了一句他們活著的時候沒機會說的話。這可不只是翻譯,”他微笑著看著水衍,眼神透著溫柔和鄭重,“是“念情詩”。”
‘念情詩’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一潭安靜的水,漣漪往外一圈一圈地擴。
“我以後看到這些古文字,”李集川把簡牘放回桌面,手指停留在那道刮痕旁,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低到咖啡館暖氣和角落若有若無的爵士樂幾乎能把它蓋過去。
“會想起你。”
咖啡館老闆娘把洗好的杯子一隻只掛回杯架,瓷器和木架碰撞發出極輕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拍打著心絃。
水衍有一種情緒暈染開的感覺,感染了別人也包裹住了自己。她把那枚簡牘收進牛皮紙,摺好邊角,放回公文包裡。然後她伸手從紙袋裡捏了兩顆栗子出來,剝好,放在李集川的杯碟上。
“你快吃吧。”
李集川把栗子放進嘴裡:“確實有點甜。”笑了一下,湊近,看著她的眼睛,“下次給你帶個淡口的。”
他把劇本翻到標記過的那頁,開始過詞。水衍坐在對面,寫起了論文。
陽光正好,她低著頭,額髮垂下來擋住半邊眉,握筆的姿勢很穩,右手小指抵著紙面,指甲在燈光下泛一點極淡的光。她寫一會兒,停一下,像在想措辭,然後又接著寫。停的那一下,她會把筆帽擱在虎口上,不轉。他注意到她停的時候嘴唇會微微抿一下,然後筆又動了。
他沒有看劇本,他看的是她。
李集川低頭摸出手機,拍了一張風景,拍了一張她。他把這張照片移進了一個叫“S”的隱藏相簿。她抬頭的時候,他又翻了一頁劇本了。
傍晚收工,水衍回到酒店。她把圖錄和複製簡放在桌上,去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時候她坐在床邊,白天“念情詩”三個字像好像給她這麼多年的熱忱下了個定義。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顧教授發的。正文是學校古文字研究中心轉來的一位學者撰文,質疑她那篇關於肩水金關漢簡釋讀的論文。質疑的核心,是她反覆糾結的“檄”與“激”。
對方引了三條新材料,說“激”在彼處亦可通。措辭客氣,殺傷力卻全在註釋裡——“後學輕率”“結論先行”。
顧老附言只有兩句:“不急,你先忙劇組的事。回來再說。”
學術界的“不急”,從來不是真的從容,是事情己經發酵,只是還沒輪到你上桌。她關掉郵件,把“檄”字在紙上寫了一遍,又一遍。她從前以為自己握得住方向,現在有人把那一點不確定,擺到了檯面上。
她重新翻開自己論文的那一章。一年前剛開始寫它時,是篤定的,每一個判斷都有出處,每一條證據都擺得齊整。隔著螢幕看那些字,竟覺得有幾處下筆太滿。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聽見窗外的風把橫店的燈吹得晃。
手機亮了。是李集川:“你那頁筆記落我這兒了,明天帶給你。”
“好。”
。字是也,的疑質被偏偏可。字的人騙會不的寫上紙在人兩是像好,的晃不裡心讓一唯,裡天幾這,得覺然忽,板花天的裡暗黑著看。去下暗幕螢
。”理待“了回拖”讀未“從,件郵的疑質封那把又,兒會一了停上板控在尖指,完發。”回便束結組劇,到收“句一了回老顧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