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休整一天。
水衍卻起了大早。泡了杯咖啡，喝了兩口，走出陽臺。橫店的陽光比上海暖，乾爽的風把遠處幾座仿古建築的飛簷輪廓吹得格外清晰。腦海裡一首回想著師兄程遠發的三條訊息，第一條是昨天發的，問她顧問結束時間。第二條是剛才，說陳胤之那邊己經有人在系裡轉了質疑的連結，讓她提前準備回應。
“回來再說”她回了西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她摸出一根細煙，抿在唇間，黃銅打火機的蓋子“啪”一聲彈開，偏頭湊過去，淺淺吸了一口，繼而轉身側倚在陽臺欄杆上，左手環在胸前，右手夾著煙垂在欄杆外面。手腕向下，指間放鬆。難得的慵懶、鬆散。
這是她最隱秘的習慣。蘇黎知道，万俟深知道，除此之外沒有人知道。她並不常抽，只在獨處的時候偶爾一根。
學生眼裡她嚴謹、端正，上課從不遲到，板書字跡工整，引經據典從不看筆記，喝水只用白瓷杯。沒有人能想象她靠在陽臺欄杆上抽菸的樣子，微卷的長髮鬆散著，寬鬆的家居服外罩著一件長及腳踝的黑色線衫，腳上趿著毛茸茸的拖鞋，散發出幾絲溫柔和脆弱。
這樣的水衍，万俟深見過。
他們在一起的第五年，他出差提前回來，推開臥室門就看到她坐在窗臺上，一條腿懸在飄窗外，手裡夾著一根菸。窗簾被風吹起來，在她身後翻飛。水衍聽到動靜側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不安，卻很快收起情緒，繼續她的動作。
“這麼早回來了？順利嗎？”
万俟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姿態鬆弛得不像平日裡那個永遠端正的她。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她嘴角，偏過頭，吻了上去。
有點想她。
煙在她指間靜靜燃著，落了一截灰。他的唇有些涼，有些幹，混著一點陌生城市的氣息。她閉了眼，沒有更近，也沒有更深，往他懷裡靠了靠。
薄荷的氣味混在她唇間的溫度，很淡，有什麼東西被嚥下去了……
“薄荷的？”他笑著，“我以前倒不知道。”
“好奇，所以試試。”
万俟深看她兩條腿懸在外面一晃一晃，笑著伸手，將她摟入懷裡，又往裡帶了帶怕她掉下去。他猜測她可能遇到了什麼不開心，但沒有繼續追問。
之後再想起那天，想起她懸在窗臺外無處安放的腿、被她抿過又鬆開的煙、還有她側眸看他時眼睛裡一瞬間的猶疑，他才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只是他沒有伸手去接。
他以為坐在她旁邊，就夠了。
後來分手了。
分手之後她抽得多了一些，深夜、獨處、情緒翻上來壓不住的時候。
水衍靠在欄杆上，慢慢吸了一口，把回憶連著煙霧一起吐出去，煙霧在陽光裡散得很慢……
“原來你也會做“不規矩”的事。”
聲音突然從右邊傳來。
水衍猛地轉頭——隔壁陽臺的門開著，李集川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黑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頭髮亂蓬蓬的，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她。
顯然，己經看了好一會了。
他居然在隔壁？
她夾著煙的手指僵了一秒。
腦子裡閃過幾個解釋——煙是別人的、寫論文找感覺、心情不太好。每一個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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