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衍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您好。”
“聘書收到了吧？”芳姐的聲音還是那樣，妥帖，不冷不熱，“集川那邊新戲要用秦漢文書的東西，還得麻煩你。走正式流程，更穩妥，也省得以後有什麼說不清的事。”
“我理解。” 水衍看著那一頁邊界。
“你看了如果有什麼想法，可以隨時和我溝通。” 芳姐頓了頓，又說，“水老師，上次停車場那張照片，是壓下來了，但也驚動了公司。這次我不能再讓它有冒頭的餘地。”
水衍握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集川很軸，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提過。”芳姐說，“他認定一件事，八頭牛拉不回來。可我總得替他想著點。”
“我知道。”
“這份聘書能蓋上章，走的是正經法務流程，可要不是集川自己去磨，這個章蓋不了這麼快。”
水衍的手指在紙邊上停了一下。
“一開始我不同意走這個正式聘任，成本高、週期長、風險大，為了一部戲的學術顧問搞全套流程，公司那邊都嫌煩。”芳姐說，“結果他自己去談的。坐了一整個下午。”
“他怎麼說？”
“他讓了兩成片酬。” 芳姐笑了一聲，帶著點“你聽聽這小子有多精”的意思：“他跟那幾個老油條說“《咸陽西望》這部戲，你們省下來的錢，足夠走一套流程還有剩。我現在需要一個真懂秦漢簡牘的人幫我託底，這不是我個人的事，是公司的事。””
水衍聽懂了。他在算賬。用片酬、預算、專案質量算。他把“我要水衍來做我的顧問”這件事，從私人請求包裝成了一筆劃得來的買賣。公司省了片酬，劇組多了專業背書，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人。三方各取所需。
“他這是拿自己的錢，給自己買了條路。”芳姐說，“我做了二十年經紀人，手底下藝人會談判的不少，把自己也算進去當籌碼的不多。”
水衍沒接話。窗外的風把梧桐枝子刮在玻璃上，輕輕一響。
芳姐那頭有人喊她，她應了一聲，又轉回來。“哦對了，那幫老油條本來還有點猶豫，他補了一句——”
芳姐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原話怎麼說的，然後學著李集川的口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再說了，有個學者女朋友，對我轉型難道不是好事嗎。””
水衍站在窗邊，耳朵一熱，手指在聘書邊緣上停住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著像玩笑，但那幫人回去一琢磨——轉型、學術背景、正劇口碑，全串起來了。”芳姐說。
學者女朋友。
這五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扔進水面。之前沒聽他說過，沒有在任何一條訊息裡出現過。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在她沒去過的那間會議室裡，對著她不認識的人。那個場景她完全想象不出來——他怎麼開的口，用什麼語氣，說完之後那幫人的表情。
她只知道那句“學者女朋友”被芳姐學出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服了這小子”的意味。芳姐把它當成一個談判技巧來誇，說它用得巧、用得值。
“水老師？”芳姐在那頭叫她。
“……在。” 水衍沒說話。
“他現在二十六。”芳姐說，“古裝劇偶像劇這類，最多演到二十九、三十。他想往正劇轉，可手裡沒有一部能拿出來說“這是我演的”的東西。”
“《望烽》不行嗎？”
“《望烽》是鄭導的戲。”芳姐說，“觀眾記住的是鄭遠鳴，不是李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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