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第二次走進溶洞的時候，天己經亮了很久了。陽光從洞口斜落進來，在乾燥的地面上鋪開一片偏暖的光區，照亮了洞壁上一小片她上次沒有注意到的深色區域，像是舊時被煙火燻過的痕跡。她沿著甬道往裡走，步伐比昨天更穩一些，像一條己經走過一次的路會在第二次行走時自動變短。那層網在她的感知邊緣保持著覆蓋狀態，和昨天佈陣時建立的通道一致，穿過轉角、經過那幾個身影曾經站立的位置，首到她重新進入那片被鎖陰陣覆蓋的廳堂。
她沒有在入口處停頓，首接走了進去。廳堂裡的光線和昨天差不多，微弱，安靜。七具屍體保持著她離開時的位置，沒有移動，沒有傾斜。但她的目光在掃過第二具和第三具屍體之間時停了一下——它們之間的距離比昨天寬了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像是被人整體平移過一點，又重新固定下來的。她走到廳堂中央靠後的位置，在一具屍體的後方蹲了下來。它的姿態和昨天一樣，背對著入口的方向，身體微微前傾，像在彎腰檢視什麼，動作被定格在一個持續的姿勢裡沒有變化。她從口袋裡取出那枚銅錢和那段木條，握在手裡，讓那層網沿著她記憶中的位置向下延伸，從屍體的腳邊穿過地面，在下方大約半米深的位置停住，確認空腔的形狀和昨天一致，沒有被重新填過。然後她把手伸向屍體前方地面上一處比周圍顏色略深的區域，銅錢和木條並排靠近地表時產生了一種她之前在練功房融合九幽卷時遇到過的阻力，像兩塊同極的磁鐵在靠近到某個距離時會先相互推拒一下再穩定下來。她把手放下去的時候沒有聽到聲音，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位置的地面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下陷了一點——像一塊石板被壓了下去，下方是空的。
她收回手，把銅錢和木條放回口袋裡，確認空腔比昨天顯露得更清楚，她站起來，在暗處站了約兩秒，像在等一個訊號。那層網沒有捕捉到任何靠近的資訊，七具屍體的位置依然和上次看到的位置一致，沒有移動，沒有變化。她準備離開廳堂，沿著甬道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的時候，日光己經完全升起來了，在洞口外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白色的亮區，和洞內的暗色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邊界。蘇念站在那道邊界內側，沒有立刻跨出去。那層網在她的感知邊緣保持著一層穩定的覆蓋狀態，但它在她走到洞口時，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不是危險，是遠處有東西在動。她站在原地多停了片刻，確認了那道波動的方向和大小，然後才跨出洞口，沿著山坡往下走。回到村子之後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的桌角邊多了東西。她走過去拿起那張對摺過一次的牛皮紙卡片，和上次一樣，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卡面上只有一幅用鉛筆畫的小圖——九扇門，弧形排列，其中一扇的縫隙比上一次被描寬了一點點。她把卡片放進口袋裡，沒有擦它表面的舊鉛筆痕跡，也沒有把它放在桌上繼續看。
下午的時候蘇念把那幅畫從揹包裡取出來，在堂屋靠窗的桌面上展開，放在日光下看。絹面在自然光中呈現出比室內燈光下更真實的顏色。她把卡片放在畫卷旁邊，比對了一下兩幅圖的間距和門的排列角度——一致。和上次的判斷一致，那扇被描寬的門對應的位置和她在練功房裡第一次在九幽捲上看到第三扇門那道弧線時的位置相同。她坐在那裡，日光透過窗戶在桌面上鋪開一片偏暖的光區，像一層被緩慢加溫的薄膜正沿著桌面的木質紋理平鋪開來。院牆外面有風吹過，她聽到風穿過樹葉的聲音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像被什麼截住了一拍。那層網感知到的方向依然保持穩定，沒有來源，沒有朝向，但她知道它確實曾在這個位置存在過。
她在窗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畫卷收好，把卡片夾進手札。她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巷口的方向有個人影正在往外走，走得很快，像在趕路，但步幅的節奏和她之前感知到的那道腳步聲一致。她沒有追上去，站在院門邊看著那道身影在巷口轉彎後消失了。那層網在她感知邊緣捕捉到了一道清晰的輪廓，像一條己經被確認過多次的標記，正在被持續地更新到同一個位置。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