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雨滴的新書》第二章分類玩耍(1)

作者:陽光雨滴·9小時前

第二章

初春尚有涼意,料峭的寒意久久沒有消散。這座質樸的土院之中,總是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壓抑。母親帶著我與尚且年幼的弟弟,讓繼父吳春落戶本村,一家人安居在父母當年一磚一瓦親手建起的宅院。這片宅基地與房屋,是父母年輕時用血汗換來的,並非分家分得的舊宅。母親帶著一雙兒女重組家庭,繼父到此落戶一同生活,我和弟弟始終保留著生父的姓氏。

本以為家中多一名壯年勞力,田間勞作便能多一份分擔,也能夠照料視力殘缺的我,還有懵懂年幼的弟弟,生活會慢慢地歸於安穩。可短暫的平靜轉瞬即逝。繼父平日裡看著本分忠厚,卻嗜酒成癮,一旦喝過酒便性情暴躁。責罰孩子下手沒有分寸,拳腳常常落在頭部、胸口與後背。年紀更小的弟弟捱打最為頻繁,身上新舊淤青交錯,久久難以消退。

那時我還沒有完全失明,眼底尚且留存一絲微弱的光亮。只是眼前常年蒙著一層厚重灰霧,世間萬物的輪廓,全都朦朧不清。壓抑的日子一天天重複,無數深夜,絕望重重壓在心上。我不止一次身心疲憊,心中滿心惶恐,生怕這僅存的微光,會一點點消散。九歲早就該踏入學堂讀書,可受損的視力,徹底斷絕了我求學的可能。望著村裡同齡孩子揹著書包來去,在街巷嬉笑打鬧,唯獨我困守在院落之中,只能依靠耳朵分辨晨昏,心底藏著難以言說的落寞與羨慕。

隨著年歲慢慢增長,我便盡力包攬掃地、洗衣、收拾屋子這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只希望能替終日辛苦操勞的母親,多分擔一些生活的重擔。

每到農忙,父母整日撲在田間。從前我和弟弟常會去姥姥家消磨時間,可一次週末玩耍發生的事,讓我再也不願和那群孩子扎堆相處。

五舅家的兩個男孩,任秀全比我大三歲,為人忠厚老實;任秀明比我小一歲,個頭卻高出我一大截,性情蠻橫,愛打架生事。六舅家的女孩任秀娟,還有年紀最小的弟弟任秀文,比我小西歲,比我弟弟還要小上一歲。

恰逢盛夏農忙,家家戶戶的大人都下地忙活,院子裡只留下老人和一群孩子。遊戲是任秀娟提出來的,要玩過家家。大家分成兩組扮演夫妻,一組扮演和睦安穩的夫妻,另一組扮演整日爭吵打鬥的夫妻。和睦那一對,便是任秀娟與任秀全。而我,則被分派給了好鬥的任秀明。

任秀娟還定下游戲規矩,要是我們這邊吵打起來,就由她和任秀全這對和睦夫妻上前拉架勸和。可她心裡打著別的算盤,暗地裡交代任秀明,打鬧的時候別手下留情。

任秀娟守在自家的大門口,還把我攆到任秀明家的門口那邊,兩處相隔大約三米的距離。一旁湊熱鬧的其他孩子,也全都順著任秀娟的意思看熱鬧。任秀全雖本性忠厚老實,可對看不見的我態度不冷不熱,事事聽從任秀娟的安排,只覺得事不關己。

眼看著打鬧就要開始,任秀娟側過頭低聲跟任秀全說道:“咱們不用急著去拉架,先看一會再說。”

遊戲就這樣開始,我和任秀明從地面扭打到牆根,幾番糾纏,他首接騎壓在我的身上動手。我力氣不及他,還手總是慢上半拍,情急之下,我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你給我下來,再不下來,我就把你的手腕咬破。”

任秀明吃痛鬆開了手,卻臨了狠狠踹了我一腳。我抓住機會掙脫開,拼盡全力向著姥姥家大門口跑去。

任秀娟首接上前截住我:“遊戲還沒有結束,你要往哪兒去?”

“我不跟你們玩了,以後再也不跟你們玩。你們分明就是故意刁難我。”

說完,我繞過她跑進姥姥的院子,才發現無力和任秀文在牆跟,比賽捏泥人。我嘟囔一句:“兩個小崽子,就知道玩泥巴”。原來看我熱鬧的沒有他倆。

一進屋,積攢的委屈徹底繃不住,我一五一十哭訴了剛才被幾人合夥捉弄、故意欺負的經過。

姥爺聽完嘆了口氣,輕聲安慰我。他說那些大一點的孩子大多已經上學,心思多、想法雜,心眼也多,讓我以後別再和他們一起玩,省得總受委屈。

我就安安靜靜待在二老身邊,聽著老兩口慢慢閒聊、抽菸說話。經歷過這一回,我再也不想摻和這群孩子的玩耍。往後長輩閒坐閒談的時候,我便靜靜坐在一旁旁聽,不再出去湊熱鬧。母親知曉我在外屢屢遭受排擠,便定下規矩,每逢農忙,只允許我和弟弟守在自家院內,不許再往姥姥家那邊跑。灰暗枯燥的年少時光裡,唯有姥爺常常趁著農忙繞路過來,懷裡揣著溫熱的乾糧,坐下來陪我閒話聊天,那是我一份安穩踏實的慰藉。

經歷過姥姥家孩童的紛爭之後,我也開始留意村子裡其他同齡的孩子,對外邊一同玩耍的孩子,心裡多了幾分防備。旁人總以為我視物不便,性子沉靜,可我天性好動,不管天晴落雪,總愛和村裡的孩童在外跑鬧玩耍,不會整日悶在屋裡。

前街女孩心性刁鑽,和王麗萍同一年入學,她家就在我家前院,離我家很近。趕上父母下地不在家,她就湊到我身旁玩耍,時常把泥土、草屑還有小蟲子揉碎,偷偷塞到我的掌心裡戲弄我。我視物模糊,只能憑著聲音辨別方位和她爭執對峙。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她卻越發過分。我實在忍無可忍,首接當面跟她說:“等你上學了,你是怎麼對我的,我就怎麼對你妹妹,反正你上學不天天在家。”聽完我的話,她才有所收斂,不敢再隨意招惹我。

王麗萍姐弟三個,長年累月在我家門外轉悠。母親不樂意讓他們來家裡玩,嫌他們手腳不老實,總愛隨手拿家裡的東西。就算我心軟願意和他們玩耍,母親從地裡回來,也總會把他們打發走。

農閒無事的午後,母親常坐在炕沿,緩緩同我講起堂二姨,生下兩個女兒後精神失常。二姨病重時獨自躲進山裡的荒墳不肯回家,最後是她孃家三位兄弟進山搜尋,才把她接回村子。早先犯病時,她會滿地打滾、破口大罵,急了還會張口咬人;等生下小兒子王佔平之後,病症好轉大半,犯病時只剩大哭大笑、不停罵人,再也不會動手傷人。我和弟弟摸透了她的性子,只要不去刻意招惹,她便傷不到我們,也正因如此,全村孩童都躲著他們,被孤立的王麗萍三姐弟,便緊緊黏著我與弟弟相伴度日。只是這份相伴利弊交織,並不全然安穩。夏日瓜果成熟,王麗萍心思活絡,總帶著弟妹偷摘鄰里菜園蔬果,好幾次偷摘我家瓜果時,被母親當場抓到。母親一邊嚴厲訓斥他們,回過頭也訓斥我和弟弟,叮囑我們少跟他們來往,別總湊在一起玩。

我心中自有考量,唯有與他們結伴同行,才能躲開前街女孩無休無止的刁難欺辱。可他們闖禍慣於互相推諉,一齣事就把全部過錯推給懵懂年幼的弟弟,讓他平白承受旁人的指責。孩童間從無長久仇怨,我們時常爭執賭氣,不出三兩日,依舊會湊在一處嬉笑玩鬧。

每逢寒暑假,王麗萍便會邀約我與弟弟進山遊玩。一次盛夏驟雨突降,山路泥濘溼滑,雨霧徹底遮蔽我僅剩的微光,一行人迷失山野,只能躲進山洞避雨等候。雨停風歇後,我和弟弟吳力不敢貿然前行,跟在熟悉山道的三人身後,步步緩行,才平安回到村中。

彼時雙方家長皆因孩子遲遲未歸心急如焚,分頭進山西處搜尋。二姨夫性情寬厚隨性,對子女貪玩闖禍只隨口叮囑,從不嚴厲責罰;而我與弟弟歸家之後,父母積壓的焦灼盡數化作怒火,訓斥與責罰無可避免。同一場年少貪玩的過錯,兩家結局天差地別。就算捱了罵,第二天聽見門外的呼喚,依舊還是出去。

秋收時父母忙於田地。經過一整個夏天的摸索,我和弟弟吳力已經熟練掌握生火做飯的本事,由吳力燒火,我來操持晚飯。那日燜制撈米飯時火候失控,鍋底引燃明火,我情急之下澆水滅火,雖止住火勢,卻不慎將鐵鍋燒出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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